钟明仁依次往下握。
“国富同志。”
语气是亲切的，握手是有力的。
每个人都叫了名字，没有叫错的。
显然是提前背过资料的。
省委小礼堂内，副部长宣读了钟明仁的任命文件。
汉东正式进入钟赵配阶段。
钟明仁第一次讲话，没有拿稿子。
他站在台上，环视一圈。
最后目光停在赵德汉身上。
“同志们，我初来乍到，汉东的工作还要向大家多学习。
汉东有非常好的发展基础，有全体同志共同努力打下来的成果。
我来，是来接棒的，不是来从头开始的。”
他停了一下。
“有一点我想说清楚。
省委是一个集体，集体的决策要靠大家共同遵守、共同执行。
有什么想法，提到台面上讲，不要搞小动作。
我不喜欢绕弯子，有话直说。”
最后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
台下的掌声热烈。
赵德汉带头鼓掌，表情认真。
他代表省政府上台发言。
无非就是要配合钟书记工作，把汉东的发展再上一个新台阶。
上任仪式结束后。
中组部黄副部长要单独谈话。
有申鸿运，田国富，姜爱国。
最后一个是赵德汉。
黄副部长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你看不出他是喜是忧。
握手的时候，倒是很热情。
“德汉同志，坐吧。”
赵德汉坐到沙发上，平视黄副部长，脸上带着一点微笑。
“德汉同志，你在汉东工作多年。
当然，有一些你看好的干部，这个非常正常。
但是，我希望你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是省委副书记，省长。
不能有私心，有偏颇。
更不能搞小圈子，小团体。
要配合明仁同志，把汉东的工作搞好。
这是组织对你的要求和期望。”
赵德汉暗笑一声。
这是谁在上面说我的坏话，打我小报告？
我赵德汉搞山头？
有沙瑞金这个珠峰，哪里有什么小山头？
“黄部长请放心，我赵德汉心里只有汉东。
汉东所有的干部，百姓，在我心里一视同仁。
干得好的，奖。
干不好的，罚。
违法的，抓。”
这句话说的很硬。
在省委大楼前，钟明仁举行了简单的欢送仪式。
黄副部长一向不喜欢大场面。
在食堂简单吃完午饭，就启程回京。
仪式结束后，考斯特送走了中组部来的人。
大院里的人群散去，车队一辆一辆出门。
很快，广场上恢复了安静。
保安来把门口的迎宾花卉搬走，地上剩了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汉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省委大楼的五楼，那间最大的办公室，空了。
沙瑞金在这里坐了几年，办公桌上摆的是一盆兰草，靠墙的书架上放的是整套二十四史。
现在那些东西已经搬走了。
钟明仁的办公室选在楼道另一头。
和沙瑞金是两个极端。
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慢慢转了一圈。
落地窗外，是整个汉东省委大院，再往远处是京州的城市线。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了很久。
然后把自己带来的那个公文包放在桌上，推开椅子，坐进去了。
钟明仁是孤身一人到汉东。
而且来的也比较突然。
如何打开局面，是个问题。
第一点，就是人。
常委里面，能靠得住的，就是田国富。
其他都是沙瑞金的旧部。
还有赵德汉的势力范围。
隋志良坐在自己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没有换，还在原来的位置。
这已经很明白了，很快会给他调整工作。
一阵电话响起，隋志良如梦中惊醒。
沙瑞金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好。”
“隋处长，我是李达康，我要给钟书记汇报工作。
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隋志良猛吸一口冷气。
李达康，厉害啊，转向就是快。
反正他以前是赵立春的人，沙瑞金来了配合沙瑞金。
钟明仁来了配合钟明仁。
这才是明智。
我隋志良不行，身上的烙印太深。
我就是转向，怕钟明仁也不会用我。
不如表现的超脱一点。
“李副省长，钟书记下午要开会。晚上还有接风宴。
我给钟书记汇报一下，你等我电话。”
“好的，隋处长，让你费心了。”
其实汇报工作不是重点。
态度是重点。
隋志良站起身来到钟明仁办公室。
“钟书记，李达康副省长要给您汇报工作。
今天的行程安排满了。
您看……”
钟明仁没有说话。
十几秒的时间，如同过了很久。
“让他现在就来，开会还有一点时间嘛。”
隋志良一怔，“好的，钟书记，我这就通知李副省长。”
他当着钟明仁的面，拨出去电话。
“李副省长，钟书记的会是下午三点，现在还有一点时间。
您抓紧过来。”
李达康似乎猜到了这个结果。
“好的，隋处长。
我现在就在省委门口，马上就可以过来。”
也就五分钟不到，李达康已经出现在钟明仁办公室外面。
隋志良又是暗暗伸出大拇指。
学啊，这都得学。
把李达康带进钟明仁办公室后，隋志良沏上茶关门退出。
钟明仁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不像刚才那样紧绷。
“达康同志，你有什么紧急情况要汇报？”
“钟书记，我知道您刚到汉东，有很多事要安排。
我汇报的这个，是关于月牙湖国际旅游区的项目。
这可是个大项目，几百亿的投资。
所以，我也不敢耽搁。”
钟明仁脸一沉，这个项目是个麻烦事。
沙沐源就是因为参与这个项目，还有吕州金牛矿，这才导致沙瑞金提前离任。
“这个项目怎么了？”
“钟书记，这个项目，我认为有些不切实际。
政府投了一百多亿，民间资本根本不感兴趣。
这就是个形象工程。
我建议及早调整方向，不然政府可背不起这么大的窟窿。”
钟明仁点点头：“达康同志。
你的这种务实精神，我还是欣赏的。
只是，我刚到汉东。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等忙完这几天，你陪我下去看看。”
“好好好，钟书记说的对。
那我就等着省委安排。”
钟明仁站起身，李达康也跟着站起身道别。
赵德汉回到省政府的时候，孙博已经把最近要关注的重点摆在桌上。
半导体产业园进度汇报、月牙湖整改季度报告、岩台农业转型资金落实情况，吕州矿业整顿报告。
满满当当，一项压着一项。
赵德汉坐下来，拿起笔，在第一项旁边画了个圈。
“小孙呐，把月牙湖的文件先拿出来。
我要数字，要细节。
今天是没时间了，下午要去省委开会，晚上还有钟书记的接风宴。”
“省长，月牙湖的工程，已经全停下了。
要调查汉吕发展，有了结果以后，才能接着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