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这是龙炎的信条，也是我李锐的信条。”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李锐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站着。
“我明白了。”高世巍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我会……向指挥部如实汇报。”
他的话语里，带着决断。“但是，李锐，你给老子听好了！”
“活下去！”
“想办法，带着你的兵，给老子活下去！”
“这是我，高世巍，以你老领导的身份，给你下的死命令！”
“是！”李锐挺直了胸膛。
挂断电话。
李锐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之气，稍稍散去了一些。
他拿起对讲机，调到了公共频道。
“所有人，停一下手里的活。”
他的话语，通过电波，传到了每一个龙炎队员的耳朵里。
正在疯狂挖掘的队员们，动作一滞，纷纷抬起头，看向他们指挥官的方向。
“弟兄们，我刚接到上级通报。”
李锐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又坚毅的脸。
“三个小时后，上游大坝将会决堤。洪水，会淹没这里的一切。”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嗡的一下。
“我们的增援，最快五个小时后才能到。”
李锐没有给他们任何缓冲的时间，继续用最残酷的现实，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上级的命令是，让我们放弃深度救援，立刻组织表层幸存者，向高处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
整个救援现场，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废墟里，传来的微弱呻吟。
“现在，我以长城特战队指挥官的身份，宣布一项新决定。”
“上级的命令，到此为止。”
“从现在开始，去与留，你们自己选择。”
“想离开的，我绝不阻拦。你们已经救了足够多的人，你们是英雄。”
“带着幸存者转移，同样是英雄。”
“没有人会指责你们。”说完，他放下了对讲机，静静地，等待着。
他给了他们选择生路的权利。
频道里，一片死寂。
突然。
冷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报告！我不走！”
“我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我的家，我的人民在这里受难，我往哪儿走？”
“走了，我这身军装，穿着都嫌臊得慌！”
冷锋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说得好！”耿继辉那沉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队长，你不用说了。”
“我们龙炎，没有孬种！”
“生，跟老百姓一起生！死，我们给他们垫背！”
“对！不走！”
“死战到底！”
“妈的，跟洪水干了！”
“算我一个！”
一时间，通讯频道里，群情激奋。
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李锐的眼眶，红了，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他拿起对讲机，嗓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样的！”
“不愧是我李锐带出来的兵！”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都别走了！”
“所有人听令！”
“从现在开始，我们向洪水宣战！向死神抢人！”
“把吃奶的劲儿都给老子使出来！挖！给我狠狠地挖！”
“是！”众人怒吼。
所有队员，都爆发出了十二万分的潜力，投入到了救援之中。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临时救援总指挥部。
高世巍脸色凝重地放下了电话。
他径直走到了总指挥，严岩部长的面前。
“严部长。”
严岩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情况怎么样？李锐他们开始组织转移了吗？”
高世巍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拒绝了。”
“什么？”严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锐，以及他麾下长城特战队全体队员，拒绝执行转移命令。”
高世巍一字一句地，将前线的情况，如实汇报。
“他们决定，坚守阵地，与灾区百姓，共存亡。”
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严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高世巍，一言不发。
高世巍顶着巨大的压力，站得笔直。
“胡闹！”
许久，严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简直是胡闹！”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是拿战士们宝贵的生命，在开玩笑！”
“报告！”高世巍猛地挺直了胸膛。
“我认为，这不是胡闹！这是我们军人，刻在骨子里的血性与担当！”
“他们不是冰冷的战争机器，他们是人民的子弟兵！”
“我们不能要求他们，在同胞的哀嚎中，选择视而不见！”
高世巍的话，掷地有声。
严岩死死地盯着他。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突然。
严岩笑了。
“好。说得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一群有种的兵。”
严岩的拳头，慢慢握紧。
“传我命令！”
“原定五小时增援计划，全部作废！”
“命令空军，所有能飞的重型运输直升机，半小时内，必须给老子全部升空！”
“防汛沙袋、大型破拆工具、生命探测仪……”
“所有我们能拿出来的东西，给我用最快的速度，空投到李锐他们的阵地上！”
“联系国家水利专家组，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演算。”
“有没有任何办法，哪怕是延迟大坝崩溃一分钟！就一分钟也行！”
“通知所有媒体，给我把信号，直接切到救援现场！”
“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我们的子弟兵，在为什么而战！”
严岩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命令，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支援李锐！”
“告诉他们，他们的身后，不是五小时的增援。”
“而是整个国家！”
“我们，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严岩询问高世巍：“我们能出动多少架直升机？”
“部长！”
“我们军区，所有在役、备用的重型运输直升机，总计一百五十架！”
高世巍的声音，在整个指挥部内回荡。
严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巨大的电子地图上。
一百五十架。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多。
但对于眼前这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不够！”严岩的声音，干涩而沙哑。“远远不够！”
“想要在洪水彻底淹没县城之前。”
“把百姓和我们的战士都救出来，这点运力，简直就是个笑话！”
高世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当然知道不够。
可这已经是整个战区，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