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
他看清了证件上的内容。
那是，一本军官证！
而且，上面赫然写着“伤残军人”的字样。
以及，一枚鲜红的军功章！
“立正！”
警察猛地立正，对着老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其他警察见状，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向那本证件，又看向老兵。
随后，也全部立正，敬礼！
所有乘客都惊呆了。
司机和售票员，也傻眼了。
老兵看着这些年轻的警察，看着他们标准的军礼。
他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他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出来。
他只是不断地，点头。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都化作了泪水。
为首的警察叫周梁，他也是个转业军人。
看到军官证，看到那枚军功章，他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司机和售票员。
“你们两个，刚才说什么？”
“他说谎？他碰瓷？”
周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气。
司机和售票员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们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梁收回目光，转向老兵，语气立刻变得温和恭敬。
“您别激动，您慢慢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兵擦了擦眼泪，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指着那个售票员，声音依旧有些颤抖。
“我上车，给她看我的残疾军人证。”
“她说证是假的，非要我买票。”
“我说国家有规定，残疾军人免费……她就骂我，说我穷横，想占小便宜。”
老兵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后来，这个司机，过来就推我。”
“我腿脚不方便，一下就被他推倒了。”
老兵指向李锐，眼里充满了感激。
车厢里的乘客们也纷纷开口。
“没错！警察同志，我们可以作证！”
“就是他们两个！态度特别恶劣！”
“还骂人家老爷子是老不死的！”
周梁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司机和售票员，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司机和售票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穷酸落魄的老头子，竟然是个立过功的军官！
更没想到，车上这些看热闹的，竟然会全部站出来帮他说话！
“不是的，警察同志，你听我们解释……”
售票员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
公交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几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直接堵在了路口。
车门打开。
一群荷枪实弹的军人，从车上跳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将公交车包围。
为首的一个青年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上车。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安然和李锐身上。
他一个立正，敬礼。
“我们奉命前来支援！”
“军区副司令员命令我，把他的警通连拉过来！”
“谁敢动您一根汗毛，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周梁和他的同事们，全都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安然，又看了看安然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男人。
周梁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头皮发麻。
警通连长转向李锐，再次敬礼。
“报告师长！警通连奉命赶到，请指示！”
周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再看向李锐的时候，眼里已经只剩下敬畏。
司机和售票员，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警通连长看着周梁，眉头一皱。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为什么用枪指着我们长官？”
周梁一个激灵，连忙收起枪，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我们是市局的，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警通连长打断了。
“我不管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明文规定，现役军人、残疾军人凭有效证件，可以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
“这是国家赋予军人的权利！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誉！”
“你们作为执法人员，不维护军人权益就算了，还听信一面之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
警通连长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周梁和所有警察的心上。
周梁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首长！是我们工作失职！”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察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两个人，给我铐起来，带走！”
“妨碍公务，侮辱军人，蓄意伤人！数罪并罚！”
“还有这辆车！也给我扣了！等他们公司老板过来处理！”
“是！”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拿出明晃晃的手铐，直接铐住了还在发抖的司机和售票员。
“不要啊！警察同志！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售票员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然而，已经晚了。
车上的乘客们，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解气。
一个年轻小伙子站了出来，举起手机。
“警察同志，我这里有视频！”
“从他们骂人开始，到推倒老爷子，再到这位大哥出手，我全都录下来了！”
“对对对！我也有！”
“我也录了！”
好几个乘客，都拿出了手机。
视频里，司机和售票员那丑恶的嘴脸，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铁证如山！
他们再也无法抵赖。
没过多久。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挤了上来。
他就是这家公交公司的老板。
一看到这阵仗，特别是那些荷枪实弹的军人，他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各位领导，各位首长，我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这……这是怎么了？”
周梁把手机视频递给他看。
老板只看了一眼，脸就绿了。
他二话不说，冲到司机和售票员面前，抬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我操你们妈的！”
“老子开会天天强调，军人免费！军人免费！你们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不是！”
“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被解雇了！”
“立马给老子滚蛋！”
处理完两个人，老板又转过身，对着李锐和老兵，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李锐根本没看他。
他转身，对着车厢里的所有乘客，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乘客们连忙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大哥你才是好样的！”
李锐笑了笑，扶着安然，准备下车。
老兵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李锐的背影，敬了一个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