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我们，永远留在冰冷的大海里。”
他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消化的时间。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站出来。”
“我保证，没有人会看不起你。”
“你的家人，还在等你回家。”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挺直了胸膛，目光坚定地看着李锐。
何晨光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铿锵有力。
“报告队长！”
“我们长城的人，字典里，没有‘退出’这两个字！”
“没错！”
“干他娘的！”
“早就看那帮狗娘养的不顺眼了！”
“死则死矣！怕个鸟！”
蒋小鱼咧着嘴，一脸的无所畏惧。
张冲更是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队长，下命令吧！我的炸药，早就饥渴难耐了！”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年轻而无畏的脸。
李锐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既然没人退出，那就执行最后一个流程。”
“所有人，半个小时，写遗书。”
遗书，这两个字，让现场原本高昂的气氛，瞬间沉重了下来。
刚刚还叫嚣着不怕死的汉子们，此刻都沉默了。
“如果……我们这次回不来了。”
李锐的嗓音，有些沙哑。
“这些信，会由部队，亲自交到你们的家人手上。”
队员们散开，各自找了个角落。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指挥部，此刻，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乌云趴在地上，用粗糙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
“阿爸，阿妈，儿子不孝……”
“家里的羊，又多了吧？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放羊……”
张冲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咬着笔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只是简单地写道。
“爸，妈，别担心我，我在这边吃得好，穿得暖，战友们都对我很好……”
“你们，保重身体。”
李锐也拿出纸笔，他想到了安然，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的笔尖，在纸上落下。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所有人，都将写好的遗书，装进信封，郑重地交到了范天雷的手上。
范天雷的手，在微微颤抖。
李锐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回不来了，长城就交给你了。”
“从高大壮和雷战里面，挑一个当指挥官，他们，都是好样的。”
范天雷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一把抓住李锐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放你娘的屁！老子不接！这个位置，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我等你们回来！我等你们所有人都回来！”
他红着眼眶，几乎是吼着说完这番话，然后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指挥部。
就在这时，高世巍走了过来。
他看着李锐，看着他身后那群，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士们。
他的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句。
一句，沉甸甸的命令。
“李锐，我只有一个要求。”
“把他们，一个不少地，给我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李锐猛地挺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过身，面向自己的队员们。
“全体都有！”
“准备！出发！”
……
一艘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花。
艇上，长城特战队的队员们全副武装，沉默不语。
出发前的沉重，此刻已经完全内敛，化作了每个人眼底深处，那抹冰冷的杀意。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最新研发的特制蛙人作战服。
这种服装不仅能够完美贴合身体，减少在水下的阻力。
更在关键部位加入了新型的防弹材料，足以抵御小口径水下武器的近距离射击。
武器，同样是特制的。
水下专用的98式步枪，还有92式手枪。
每一把都经过了精心的调试，确保能在深海的压力下，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何晨光调试着自己头盔上的设备，眼前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一切景物，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绿色光晕中。
哪怕是远处海面上飞过的一只海鸟，其身上的羽毛都根根分明。
“乖乖，这玩意儿可真牛逼。”
王艳兵也戴上了夜视仪，忍不住低声赞叹。
“这可是易楚楚教授的最新心血。”
李锐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新型单兵夜视仪，黑夜视物，如白昼。”
“戴上它，我们就是黑夜里的幽灵。”
蒋小鱼摸了摸自己手里的98式步枪，又看了看这身行头，咧嘴笑了。
“头儿，咱这一身装备，说出去谁信啊？”
“简直就是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到了水底下，还能不能这么潇洒。”
他这话，让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张冲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怕个鸟！”
“大不了就是个死。”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杨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锐利。
“闭上你的乌鸦嘴。”
“咱们这次，是去砸场子的，不是去送死的。”
“都得活着回来。”
“对，都得活着回来。”
李云霄紧了紧手里的武器，重重点头。
快艇又向前飞驰了一段距离。
何晨光一直紧盯着手腕上的战术平板，上面的光点在不断闪烁。
突然，他抬起头。
“头儿，不能再往前了。”
“距离漂亮国军舰还有十五海里。”
“我们的快艇发动机热源，再靠近，就会被他们的雷达探测到。”
李锐的目光，扫过漆黑的海面。
十五海里。
也就是将近二十八公里。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游泳健将都感到绝望的距离。
更何况，他们还全副武装，身处在风浪不定的大海之中。
“熄火。”
李锐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关闭所有电子仪器。”
王艳兵立刻执行命令，快艇的引擎轰鸣声戛然而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锐的身上。
李锐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剩下的路。”
“我们自己走。”
队员们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命令，就是命令。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一个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海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但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特种兵来说，这点寒冷，根本不算什么。
李锐最后一个下水。
他入水的姿态，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