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声控灯应声而亮。
李锐靠在冰凉的墙上，他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同样沉稳的男声。
“在适应新生活？”
是严岩。
“还行。”
李锐语气听不出喜怒。
“工作很清闲，同事也很有趣。”
“每天就是打打电话，做做报表。”
这套对话是他们之间的暗语。
“适应新生活”，是在问他潜伏状态如何，有没有暴露的风险。
而李锐的回答，则是在表明，一切正常，目标区域安全。
他已经成功融入了环境，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清闲和有趣，不属于你。”
严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都市的繁华是最好的麻醉剂。”
“能让最警觉的狼，变成摇尾乞怜的狗。”
李锐当然知道。
“我没忘。”
李锐淡淡地回答。
“我每天晚上都会擦枪。”
“擦枪”，意味着他从未放松过警惕和训练。
随时可以从“李主管”变回那个代号为“幽灵”的战士。
电话那头的严岩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就好。最近不太平。”
“有些‘老鼠’可能闻着味儿过来了，自己多加小心。”
“记住，你的任务是守护，不是出击。在必要的时候，我会给你指令。”
“明白。”
“挂了。”
嘟。
通话结束，干脆利落。
李锐拿着手机，静静地站了许久。
再走回办公室时，他又变回了那个平易近人的李主管。
“锐哥，搞定了？谁啊，让你去那么久？”
郑辉立刻凑了上来，一脸八卦。
“催债的，说我上个月信用卡没还。”
李锐随口胡诌了一句，拍了拍手。
“行了，都别磨蹭了，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今晚我请客，地方随便挑，都把肚子给我腾出来！”
“好耶！”
“锐哥威武！”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一片欢呼。
众人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晚上去吃火锅还是烧烤。
然而，就在他准备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时。
一辆线条流畅的玛莎拉蒂总裁，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公司楼下。
车门打开，一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笔直长腿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是洛莹莹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
她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公司里准备下班的同事们也都看傻了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我靠！那不是咱们集团的洛总吗？”
“天呐，洛总怎么亲自来我们分公司了？”
“她好像是冲着我们这边来的。”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议论声中。
洛莹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李锐面前。
“下班了？”
她的声音清冷。
李锐下意识地想拒绝，指了指身后一脸期待的同事们。
“洛总，不好意思，我今晚约了同事们聚餐，你看……”
他特意加重了“洛总”两个字的称呼，试图用这种方式划清界限。
洛莹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众人，红唇轻启。
“他们的单，我买了。你，跟我走。”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周围的同事们都惊呆了，看向李锐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郑辉对着李锐无声地比了一个“牛”的手势。
李锐现在只想把郑辉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洛总，这不合适吧？说好了是我请他们的。”
李锐硬着头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洛莹莹看着他一脸抗拒的模样，忽然轻声说道。
“我明天要去一趟欧洲，处理分公司的事情，可能要去两三个月。”
李锐准备好的一肚子拒绝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这意味着他至少能清净两三个月。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他欠着洛莹莹的人情。
这份工作，这个能让他暂时“隐身”的身份，都是她安排的。
于情于理，一顿散伙饭，他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罢了，就当是还人情吧。
李锐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转过身，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银行卡递给郑辉。
“密码六个八，今晚你们随便吃。”
“想吃什么点什么，就当是给我送行了。”
说完，他在众人暧昧的哄笑声和郑辉“锐哥放心去吧”的猥琐笑容中。
认命般地走向了那辆扎眼的玛莎拉蒂。
车内的空间很安静。
李锐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他在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洛莹莹显然也感觉到了这股低气压，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不情愿跟我吃饭？”
“没有。”
李锐的视线依旧没有转过来。
“只是在想，洛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请我这种小员工吃饭。”
又是“洛总”，又是“小员工”。
这种刻意疏远的称呼，让洛莹莹心里一阵发堵。
她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语气却依旧清冷。
“李锐，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说话吗？”
她还记得，在办公室里。
李锐对江珊说的那句“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她忽然踩下刹车。
将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门前。
“到了。”
她解开安全带，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女王姿态。
李锐看着眼前这座极尽奢华的酒店。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太招摇，也太容易暴露在各种视线之下。
两人被侍者引着，走进了一间视野极佳的江景包厢。
气氛依旧尴尬。
洛莹莹直接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先生，女士，请问现在可以点餐了吗？”
服务员恭敬地递上菜单。
李锐刚想伸手去接，洛莹莹却先一步开了口。
“澳洲岩龙虾刺身，A5雪花和牛，法式黑松露焗扇贝。”
“哦，再来一瓶82年的罗曼尼·康帝。”
李锐听着这一串名字，眼皮就是一跳。
“喂，点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李锐忍不住开口。
“而且这也太……”
“奢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洛莹莹打断了。
她看向李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当是我的践行宴，当然要隆重一点。放心，我买单。”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李锐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索性不再说话，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