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神转过头,手指指向本体所在方向,眼睛瞪得老圆:
“您的意思不会是……”
——就因为那货砍了老泥鳅伸到阳城的一条触手,那位就‘爱屋及乌’,趁着月月升级的机会,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夏瑶的动作停下,颔首,神色平静地对他点点头。
对!
有时候事情可能就是这么的简单。
以那位对老泥鳅的‘恨’,只要有人能坏老泥鳅的好事,那就算祂当时不帮忙,事后也会在合理的范围内,给坏老泥鳅‘好事’的‘人’送上点助力。
她眼睛垂下,一边回忆着曾经的过往,一边喃喃自语:
“祂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我刚才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最重要的是……
“小月走的‘道路’刚好跟【月】有关,再加上有老泥鳅这层关系……”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点小事会惊动到祂,原来这又是一次对‘屠龙’者的……
“……”
另一边,分神这次不需要再等她解释,就已经全都明白。
“您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打击‘老泥鳅’,那无论其出身、强弱、有意或无意,都有机率会得到那位的关注和不越界的助力?”
“助力吗?”
夏瑶轻叹,点头:
“的确……”
只不过!
“这份助力,它可能并不是像你想的那般。”
分神……
眨眨眼,发出满是疑惑的不解之声:
“啊?”
夏瑶的眼皮撩起,淡淡地瞥了下他,摇头:
“你刚才都说了,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或者说,在很多时候,其实大部分的人,都并不是很想当那所谓的‘屠龙’者。
“拜那位龙尊所赐,龙族的势力……可能大到超过你的想象。”
夏瑶沉默一瞬,眼睛微微眯起,又过了半晌,方才为依旧满头雾水的分神解惑:
“龙性淫,与万物交合,生诸子……”
虽说这话可能有些夸张,但……
“祂真那么干过!”
分神先是一愣,随后嘴巴越张越大,最后更是张到像是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夏瑶的神色也是有些微妙,接着摇头,对他道:
“我也是从初代他们留下的记载中看到的。”
其实,她现在说的还是有所保留,要是原始版……
啧!
算了,为了不让这小子受到那些东西荼毒,她还是尽量只捡些能说的说吧!
“据说祂是这世间的第一条龙……”
当然……
“祂的来历并不是像神话里说得那么神奇,而是当祂自身经历过诸多的异化和成长后,最终成长为一个与最初的它,所完全不一样的物种。”
所以说……
“祂的确能自称是这世间的第一条龙。”
——因为那是祂自己造的字,也因为在祂之前,这世间根本没有‘龙’这个称呼,更没有‘龙’这个物种。
分神……他似懂非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不自觉地转头,有些怀念地看了看本体那边。
——虽说那货有时很能惹麻烦,但若是论动脑子……
呃!
尽管他有些不爽,可也不得不承认,在说到这种事上时,还是有能给他递答案的本体在旁会比较舒坦。
在吐槽完某条长虫的没节操,以及祂为什么要那么做后,夏瑶轻叹,指着分神……或者说是夏一鸣的‘身体’说:
“其实就连夏人的身体里,也有一部分祂留下来的碎片。”
——那老混蛋为了搞出祂心中最完美的‘龙’,还真把所有出现在祂视野里的生灵都给‘睡’过一遍。
但好在……
夏瑶的神色放缓,见对面小孩的脸色越来越臭,最后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先是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她便露出了然之色,摇头轻笑,温声安抚:
“你不用担心,那些东西已经被初代他们给筛过一遍,现在虽然还有不少保留,但绝大部分也被他们给锁死。”
至于没锁的……
“要是没被锁,那就意味着它们对于人类而言,属于利大于弊的那种。”
除此之外……
“初代和她的那些同伴里,本就有很多都是绝对的【人】类至上主义者……”
——所以在他们的监督下,无论有益与否,他们都不会留下那些会让【人】这个概念出现不可控异化的危险碎片。
安抚完,夏瑶伸手,在脸色还是有些发绿的分神那小脑袋瓜轻轻拍了拍,然后才继续。
分神听了许久,神色逐渐放缓,最后更是用手拍拍胸脯,哼哼唧唧地对着夏瑶抱怨道:
“既然您早就知道事情没您最开始说的那么可怕,那您就早点说啊!”
夏瑶……
她莞尔一笑,再度伸出手,在他的狗头上揉了揉,而后才把话题转回‘月神’的事情上:
“我刚才其实是问你,小月有没有跟你说起,祂‘找’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毕竟这‘助力’……本就有很多很多种!
就比如说,有些人是想要在祂的帮助下,获得在实力或其他事物上的提升。但有一些,却只是单纯的希望能得到祂的庇护,以求自身或家人免于受到龙族的迫害。
这次,分神却是被问住了,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头,无奈地耸了耸肩:
“月月说,有些东西他说不出来,甚至只要提到,意识就会开始模糊,像是要忘掉什么东西似的。”
夏瑶沉默,而后摇头:
“这倒是不出意外……”
毕竟那老泥鳅和祂的龙渊,以及其身后的那帮徒子徒孙们,至少现在在名义上,都和望舒一样归属于九重天。
祂们暗地里较劲那倒无所谓,但至少在这明面……
“祂是当初那批降者里的代表,也是祂们的‘表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祂不可能把事搞得太难看……”
就连当初,要不是初代挑头,祂未必会跟初代他们一起,联手把‘得意忘形’之下的老老泥鳅给扔坑里埋了。
而且……
“就算他说不出来,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比如说——
屠龙!
“……杀一条是杀,杀两条也是杀!祂想要的,无非是希望能有人动手,帮祂剪除掉那些跟在老泥鳅身后的党羽……”
“啪!”
分神一捶掌心,眼睛亮晶晶地问:
“您也是这样想的吗!”
说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下意识转头,想像以前那样,找本体好好‘显摆’一下。
只是,他刚转过头,就发现他家本体不知何时停下动作,如今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们俩……
‘看来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母树体内,夏一鸣见他们终于注意到自己这边,干脆双手抱臂,头一歪,表情很臭地开口。
分神:“……”
这话,他要怎么接呢?
难道让他直接说‘都是你搞的那玩意太过无聊’,所以我们才……
长桌对面,夏瑶见他没开口,只在那一味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接话,不由摇头,轻咳,掩唇轻笑,温声接过话茬:
“还行。”
说完,她没给寄神于灵木内的那只小不点时间反应,就指了指对方手里的那面小圆镜,问:
“你那边呢?好了吗?”
夏一鸣‘怒瞪’,但没过多久,他又仿佛泄气一般,有气无力地把手中的那面不过巴掌大小、看着像一个球从中切开、正面是精雕细琢的镜面、后面凸起、且有盘龙环绕的半球形的晶红圆镜给抛了过来。
夏瑶会意,探手虚抓——只见地气升腾,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有一片黄色云气凭空出现,化为一只修长纤细的玉手,一把就将那面刚从灵木内飞出,看着似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圆镜紧紧攥住。
……
大约一个时辰后,检查完‘作业’,也分享完秘辛的师徒三人神色各异。
有‘身体’、且置身于现实的夏瑶和分神施施然地品着茶水,而身处在母树体内的夏一鸣,现在也已经恢复仰面躺尸的省电模式——
“原来是这样啊!”
夏一鸣小声喃喃,而后侧身而卧,并哼唧了好一会,才叹气:
“我倒是没想到那只河鲜的事背后,竟然还能扯出这一摊子的事……”
——要按他的想法,那事应该已经翻篇才对。
至于它背后的老泥鳅……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有了猜测吗?”
——别的不说,单单看它爪子里紧紧攥着的那枚、有着【水】之权柄的宝珠,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听到他这么说,从头到尾都没能参与那场激战的分神侧目,最后更是一个没忍住,直接冷哼出声,并气呼呼地别过头。
——该死!
当时他不只一次说过想回去帮忙,但这货却难得硬气一次,不管他怎么叫,都死活不肯吱声,搞得他直到最后,硬是没能回去看看。
“……”
虽说以‘他’的实力,就算回去,大概也帮不上多少忙。但至少……在照看家里的老头老太太这件事上,他是能帮得上忙的吧!
所以……
都是这货的错!
‘少年’怒目,狠狠地剜了夏一鸣一眼。
突然被瞪的夏一鸣一脸的莫名,他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分神。
——这家伙搞什么?怎么冷不丁的,又开始一惊一乍了?
作为同样没参与那次事件的夏瑶,此时倒是能根据分神身上散发的怨念,把他的心思猜个大概。
不过嘛!
“祂的性子不错,应该不会为难小月。”
尽管那位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冷飕飕的,但……
“只要你跟老泥鳅不对付,祂就会在适合的时候、给予你适合的帮助。”
就像小黑和小黄,这俩虽然也是‘龙’,但当他们选择‘无视’老泥鳅,跑来她面前‘拜码头’后,祂……只要时机合适,祂也力所能及,就会无视他们身上的‘龙’味,帮着他们遮掩一些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东西。
“……”
夏一鸣沉默了一会,撑起身体,坐正坐直,摸着下巴开口:
‘既然如此……’
他定定地看着自家师父,突然咧嘴,一字一句:
‘我.信.您!’
夏瑶嘴角微勾,轻笑点头。
夏一鸣同样对她点点头,而后转头看向有些发怔的分神,十分严肃地叮嘱道:
‘一会记得要把事情跟月说明白。’
至于其他的……
‘你就跟他说,我——相信他作为当事人的判断。’
分神眨眨眼,突然一个激灵,摆正身体坐好,对他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明白的。”
夏一鸣点头,眼见聊完正事,他又翻身躺倒,好奇地看着他家师父,问:
‘关于我的想法和折腾出来的小玩具……’
——真不会有麻烦吗?
以及……
——它们的好玩不?你觉得它们能成为我的助力吗?
少年眨眼,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夏瑶……
她沉默一瞬,抬头,静静地‘看’着那些正在灵木的枝叶间飞舞的‘眼睛’和圆镜,一时有些语塞。
就它们那样子……
呜!
这要是说好……
多少有点亏心。
可要说不好……
小家伙从有想法到得到成果,所耗费的不过是两天两夜,而不是花费漫长时间、用经年累月去堆出来的……
“……”
她思忖片刻,抬头,笑着对他点头,回答道:
“还行,很不错的想法……”
——至少在动手能力和效率上,可以给出‘高’分。
虽然她的回答比较含蓄,但夏一鸣听懂了。
不过嘛……
“我其实也这么觉得。”
他笑笑,翻身,拿一只手当枕头枕着,重新回到仰面躺着的姿势,独自在那小声嘀咕:
‘我其实还有点想法……’
——只是时间太赶,现加上那些想法有很多都还只是个苗头,需要他用更多的时间去完善。
夏瑶对面,分神看了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师父,然后抬头,表情古怪地看着那十来颗正在绯红枝叶间飞舞追逐、且身后还拖着血管和神经的血红色大眼珠子,一时忍不住腹诽:
这特么叫不错?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他搞不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进入了某个邪神窝了。
夏一鸣心有所感,目光凉凉地在他身上扫过,最后冲他呲牙,哼哼唧唧地嘟囔: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骂我。’
更何况……
‘它们现在的样子是它们自己的选择,不是我让它们变成这样的。’
——要是按严格来说,他最开始也只是想尝试,压根没想到竟然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