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蓉气的:“他李大爷,你是派出所的,还是居委会的?你有这闲工夫,咋不关心关心你那血压?”
李大爷:“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家嘛。那我把人交街道去,总没错吧!”
说着话伸手就来拉白铁军,谁知白铁军纹丝不动,脚底下跟生根了似的。
李大爷使出一招,揽雀尾!
身体转动,一只手向前上方撑起,对着白铁军,喝道:“嘿小子,还是个练家子,马步扎的挺稳。”
白铁军目视前方,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
赵丽蓉冲他吼了一嗓子:“你要干啥?!”
李大爷借坡下驴:“我说他牛大妈,这人到底是干嘛的?不能又是你家从香江来的亲戚吧?”
见赵丽蓉被噎的答不上话,李大爷一脸得意,冲白铁军说:“小伙子,过来聊两句。”
白铁军转身,走到他面前,站定,身体笔直笔直的。
李大爷掏出烟,递给他:“抽一颗?”
白铁军伸手接过,又发出“蟹、蟹”的声音,把烟揣兜里,却不抽。
李大爷催他:“抽啊?”
白铁军拍拍兜:“留着,回头,用。”
李大爷皱眉:“多大岁数啦?”
白铁军一脸认真:“岁,数?”
“他说的方言,就是问你年龄。”梁添忙说。
白铁军认真掰手指,十根不够用,摊手。葛忧连忙给翻译:“他说他数不过来。”
李大爷一脸惊讶:“他不是个傻子吧?”
就在大家以为白铁军又要沉默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而且口齿伶俐,逻辑清晰:“你们把星球自转一圈叫做一天,把星球围绕恒星旋转一圈,称为一年,你们用这个来定义时间……”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脖子轻轻转了半圈,像在对什么信号:“在我们那里,没有时间。”
正要说什么的梁添突然卡壳了,一旁的葛忧也傻眼了。赵丽蓉双手拍着沙发:“这倒霉孩子,这时候咋突然不磕巴了?!”
“你搁哪儿学的这些词儿?”李大爷往前凑了半步。
白铁军看着他,一字一字:“说明书,看过。”
“说明书?”李大爷没咂摸过味儿来,“什么说明书?”
“行了行了,”梁添赶紧插进来,冲葛忧使了个眼色,“人家跟我们解释科学呢,物理你懂么?”
葛忧接得飞快:“天体,宇宙!你小学文化,连物理课本都没见过!”
李大爷蹭一下站了起来:“你等会,你刚才说什么?”
哥俩特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把他架后边去了。李大爷气的:“那我也比你爸文化高,我是高小,他初小!”
初小、高小这两个词,是六年制改出来之前、五年制留下的:小学不一口气念六年,而是分成两段。
有四二制,也有三三制。
京城当年走的是四二制:一到四年级叫初小,五到六年级叫高小。
李大爷梗着脖子:“你别跟我扯这个,他刚才那话是啥意思?”
他从梁添跟葛忧中间挣脱出来,径直来到白铁军面前,伸出一只手来:“你跟我走一趟!”
白铁军看了看那只手,慢慢抬起来握住了。
这一握就不撒手。李大爷往回抽了两回,抽不动;不信邪加大力气,再抽,纹丝不动。急的脸上的肉都直抽抽。
白铁军攥着他的手翻过来看手背,又把他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看过去,看得比刚才研究那双筷子还仔细。
一屋子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少,生气。”白铁军终于松了手,抬头看着他说。
梁添几乎是跳着接过去的:“他说您气色好!红光满面!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屁!”赵丽蓉反驳他道:“就连第一次见面的生人都能看出他李大爷肝火旺。”
李大爷哼了一声:“一个说气色好,一个说肝火旺,你们这翻译是现编的吧?”
说着话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凑到他脸跟前:“我今天非得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眼镜转眼就到了白铁军手里。
他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研究了一阵,对着窗户举了举,用袖子擦了擦其中一片,最后端端正正架到自己脸上,抬头看李大爷:“你,两个。”
这一回,连赵丽蓉的脸都白了。
“他说您精神!”梁添抢在所有人前头喊出来,“戴眼镜精神!一个人看着能顶俩!”
“放屁,他明明说的是……”
李大爷话说到一半,被赵丽蓉截住了。她往前一步,把老二和他隔开:“他李大爷,你到底想干什么?每次我们家来个人,你就来闹一出!”
“我图什么?”李大爷觉得有点儿理亏,强行解释说:“我这不是怕你们家再闹误会吗!你就说上回那档子事儿,要不是我,人家都不知道找错门了!”
赵丽蓉被这话噎住了。
李大爷得了势,回手一指白铁军:“我今天就问一句,这人到底是谁。你们说不清楚没关系,跟我上居委会说去,总得弄清楚人家的来路,你说是不是?”
赵丽蓉顶了一句:“我就是居委会的,你揍跟我说吧!”
李大爷哼了一声:“你少拿居委会来压我,我上街道!”
这话一落地,屋里的空气就紧了。
这时候大门开了,魏忠万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茶杯、马扎,一进门就看见老李。他反手就把门关了,还反锁上了。
李大爷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是在人家里,他们老牛家还人多势众!
魏忠万走到他面前,慢条斯理:“他李大爷,你想把我家的人往哪儿带?”
李大爷色厉内荏:“牛永贵,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啊!”
“他李大爷,你欺人太甚!”
梁添跟葛忧一听这话,就开始摩拳擦掌。
赵丽蓉上前推了一把魏忠万:“老牛你干啥?”
李大爷忙往白铁军身后躲:“牛永贵,你仗着儿子多,这些年,你没少欺负我!”
魏忠万一脸得意:“那可不,我有三个儿子,不像你,就一个闺女,还长得跟煤气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