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蓝家的院落比想象中更大,白玉石砌成的围墙圈出一方宁静的天地。院中点缀着几丛在人工阳光下生长得极好的地底植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将罗宾一行安顿在几间干净整洁的客房中。
待众人稍作安顿,罗宾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柯蓝,你……不是应该在锡安村吗?怎么会来到这地下世界?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及此事,柯蓝脸上的欣喜褪去,染上一层阴霾。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众人也坐,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一年前……大概就是你们和那个‘影’组织决战前后吧。” 她的目光有些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有一天,一个自称‘贤者’的声音,突然在所有还保有自我意识的人脑海中响起……”
“‘贤者’?” 加西亚敏感地捕捉到这个词。
“嗯。” 柯蓝点头,“那声音说,‘影’组织已经开始最后的仪式,要将整个维亚德世界据为己有。陆地上的所有生灵,灵魂都将被抽离、物质化,融入一张巨大的意识网络。想要保留个体、逃脱被同化的命运,就必须立刻离开陆地,逃往地底深处……只有那里,因为某种古老的屏障和地脉的混乱,或许能躲过一劫。”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当时很多人不信,以为是幻听或恶作剧。但很快……天空就开始变得古怪,有的人突然呆立不动,眼神空洞,然后身体慢慢化作光点消散……父亲……” 她的声音哽咽了,“父亲为了保护我和乌鲁木齐,让我们先走,他断后……结果……我们眼睁睁看着他……和很多来不及逃走的村民一起……消失了。他们的意识,大概已经和那个网络融为一体了吧……”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柯蓝的脸颊滑落。院中一片沉默,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众人心情沉重,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他们虽然对那场决战的记忆模糊,但柯蓝描述的景象,与他们印象中影之主那恐怖的“暗之炼成阵”效果如出一辙。
良久,柯蓝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们跟着一部分相信‘贤者’的人,找到了一处通往地下的古老通道,但不是你们下来的那条。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这地下别有洞天。”
“这里……似乎是连接着整个大陆底部的另一个世界。”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叹,“原来我们生活的海洋和陆地只是覆盖在表层,这地下世界异常深广,有好多未知的区域我们至今不敢深入探索。而在我们逃到这里之前,早就有一批人在此定居了。”
“是……光之一族?迦勒底人?” 罗宾问。
“你知道?” 柯蓝有些意外,随即点头,“是的。这座宫殿,还有头顶的‘太阳’,都是他们很久以前建造的。但是……我们只见到了一位自称‘露西法’的老爷爷,他是这里唯一的迦勒底人,也是这里的守护者和管理者。我们没有见过其他迦勒底人。”
只有一个露西法?罗宾心头疑云更重。如果这个露西法就是千年前光之国的那位大祭司,那在南极暗影殿的那个影之主——露西法·该隐——又是谁?千年前光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灭国,以至于要逃到这地下隐居?
更重要的是,如果柯蓝所说属实,影之主的意识网络已经铺开,那就意味着他们阻止“影”组织的任务彻底失败了。可为什么海迪亚村的村民们都还在?他们自己又为何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这一切矛盾背后,必定隐藏着关键的真相。
想到这里,罗宾的目光变得坚定。他看向柯蓝:“柯蓝,我能不能……见一见那位露西法老先生?”
柯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见他……倒不是不可以。但是,露西法爷爷脾气有些古怪,而且他定下了规矩,任何外来者想要见他,都必须通过他设下的‘试炼’。”
“试炼?” 艾尔文问。
“嗯,叫做‘逐光试炼’。” 柯蓝点头,“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很难,这么多年来,想要见他的人不少,但能通过的寥寥无几。而且……试炼本身也有危险。”
“无论是什么试炼!” 罗宾站起身,目光扫过同伴们,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为了探寻真相,为了弄清楚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见到他!柯蓝,请告诉我们,怎么才能接受这个‘逐光试炼’?”
柯蓝看着眼前这群眼神坚毅的年轻男女,仿佛看到了当年在锡安村那个不畏艰险、挺身而出的罗宾。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带你们去试炼入口。”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但是,一定要小心。”
真相的帷幕,似乎就藏在这“逐光试炼”之后。而等待着罗宾一行的,究竟是解开谜团的钥匙,还是更加危险的未知挑战?
***
地心空洞,已成沸腾的炼狱。
姬蚩尤将地心之火的掌控催至极致,一记“天罡爆烈炎”如同怒龙出海,灼热的炎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横扫,所过之处岩浆喷溅,空气爆鸣!乌拉诺斯的身影在爆炎的间隙中鬼魅般穿梭,他不时从白袍内侧取出一只只晶莹的小瓶,将其中色泽各异的炼金药剂一饮而尽——那是能瞬间提升反应、速度、力量乃至元素亲和的禁忌之物。借助药力,他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致命轰击,同时手指疾点,引动周围混乱的气流与溢散的元素精神力,凝成一柄缠绕着嘶鸣电蛇的“天谴之矛”,雷光与气流混合的矛尖射出,勉强中和掉部分袭来的爆炎。
而另一侧,亚斯塔禄的攻势更加诡异难防。她手中那柄结构复杂、锯刃高速旋转的链锯武器,不仅能斩切实体,更能划开短暂的空间裂隙。只见她凌空一划,虚空中赫然出现一个流转着浑厚地元素气息的土黄法阵!法阵中光芒大盛,一尊高达十余米、通体由坚硬岩石构成、双目闪烁着凶戾绿光的巨人,扛着一根布满岩刺的狼牙巨棒,踏阵而出!
远古召唤兽——西西弗斯!
“吼!” 岩石巨人发出沉闷如山崩的怒吼,挥舞狼牙巨棒,带起恐怖的罡风,狠狠砸向乌拉诺斯!每一次重击落下,整个地心空洞都为之剧烈震颤,地面崩裂,岩浆倒灌!
面对姬蚩尤的炽焰狂攻、亚斯塔禄的诡谲链锯袭扰,再加上西西弗斯这尊力大无穷的召唤巨兽,即使有炼金药剂强化,乌拉诺斯也瞬间陷入绝对劣势,险象环生,白袍多处焦黑破损。
“啧……看来不得不用点压箱底的东西了。” 乌拉诺斯紫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后撤,拉开一段距离,双手在胸前以一种极其复杂玄奥的轨迹迅速结印!每一个手印变幻,都有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紫色符文凝成,悬浮于空,最终在他身前构成一幅微型的、不断旋转的星图炼成阵!
“禁术·生命图谱·投影重构!”
他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在那微型星图炼成阵中央!然而,这一次的力量并非向外攻击,而是向内——向自身,以及自身所连接的、那存在于意识与概念深处的某个维度,发出了最深沉的呼唤与链接!
一声悠远、空灵、仿佛来自宇宙初开之时、万物萌芽之始的长吟,透过无形的壁障,自那虚幻的、承载着所有生命蓝图与进化可能性的“概念之海”中传来!
哗啦啦——!!!
虚幻之海仿佛被投入巨石,剧烈翻涌!下一刻,一道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地心空洞穹顶的阴影,缓缓探出!
那是一只……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准确描述的巨兽!它的轮廓形似传说中的远古巨鲲,通体却并非血肉,而是由最纯净的、泛着神秘幽紫色光泽的、介于水晶与凝实能量之间的物质构成,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星云在流转、生灭。最令人震撼的,是它身体两侧舒展开来的、巨大无朋的翅膀!那并非羽翼,而是由纯粹的能量风暴凝聚而成,无数细小的紫色电芒与流光在其中生灭、盘旋,每一次轻轻扇动,都引动方圆数里的气流疯狂暴走,发出低沉如万千闷雷齐鸣般的呼啸!
上古召唤兽——翼鲲鹏!并非实体,而是乌拉诺斯以禁忌炼金术,燃烧自身对“生命”概念的全部理解与共鸣,强行从“生命图谱”的概念海中,投影召唤而来的、象征着“生命演化与翱翔”法则的至高化身!
翼鲲鹏那巨大的、如同绝世紫水晶雕琢而成的眼眸,淡漠地俯视着下方渺小如虫豸的敌人。它张开那仿佛能吞下整座山岳的巨口——
没有声音。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都“听”到了!那是风暴在胎盘中的初啼,是生命潮汐挣脱束缚的奔涌!一股无形却又磅礴到极致、混杂着无数生命虚影(逆流的鱼群、横跨大陆的候鸟、破土的新芽、翱翔的雄鹰……)的恐怖吐息,从它口中喷薄而出!这不是纯粹的能量攻击,而是“生命”本身,对一切“终结”与“虚无”发起的最浩大、最原始的冲锋与呐喊!
生命吐息所过之处,姬蚩尤的爆炎被淹没、同化,亚斯塔禄的链锯刃芒被冲散,西西弗斯挥来的狼牙巨棒被无数生命虚影前赴后继地阻滞、消磨!
就在翼鲲鹏出现、生命吐息撼动战场的同时,那暗红法阵中心的恐怖存在,也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凝形!
创世红星龙·尼德霍格,完全显现!
它的身躯宛如一座移动的活火山,庞大无朋,通体覆盖着棱角分明、闪烁着暗红金属光泽与熔岩流光的巨鳞。一对宽大的肉翼缓缓舒展,边缘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炽金色火焰,将周围的岩石都灼烤得通红软化。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颅——头顶生着一对奇特而威严的、如同燃烧的金色麋鹿巨角般的峥嵘锐角,角身缠绕着不息的烈焰。而在它额头正中,赫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向外辐射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炽红光芒与毁灭性高热的凸起宝石,仿佛是一只紧闭的毁灭之眼!
它的双瞳,是两团不断旋转、坍缩的炽白色火漩,漠然地扫过在场的蝼蚁,最终落在了那头同样庞大、却代表着截然不同法则的翼鲲鹏身上。毁灭的意志开始沸腾。
然而,就在尼德霍格即将发出苏醒后第一声怒吼、将毁灭倾泻而出的刹那——
一直在激战中冷静观察的姬蚩尤,眼中精光爆射!他佯装拼死,一道比之前更加凶猛的爆烈炎直取乌拉诺斯面门,逼得对方不得不全力操控翼鲲鹏吐息抵挡、身形微滞。
就是这一瞬!姬蚩尤身形猛地一折,竟然不是继续攻击乌拉诺斯,而是化作一道炽白的流火,以一种燃烧生命本源般的疯狂速度,直奔刚刚凝形、气息尚未完全稳定的创世红星龙·尼德霍格!
“就是现在!” 他嘶吼着,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印,浑身火元素精神力不计代价地疯狂涌出,在空中凝成五根细长如针、却散发着极致危险气息的炽白光针——焱汽针!
“去!”
嗖嗖嗖嗖嗖!五道炽白流光,以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速,分别射向尼德霍格刚刚凝实的巨型躯体——左前肢、右前肢、左后肢、右后肢,以及……额心那枚毁灭宝石的正上方!
噗噗噗噗噗!五声轻响,在巨龙震耳的能量呼啸中微不可闻,但五根焱汽针却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指定位置,直接钉进了尼德霍格的能量躯体深处!
“喀——!” 姬蚩尤面目狰狞,用尽全力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音节!
下一刹那——
五根没入龙躯的焱汽针,同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刺目炽白光芒!那光芒之强烈,瞬间吞没了尼德霍格庞大的身躯,吞没了附近的翼鲲鹏吐息余波,吞没了正在交战的乌拉诺斯、亚斯塔禄与西西弗斯,最终化作一轮在地心深处绽放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烈日!
恐怖的光与热,混杂着尼德霍格惊怒的龙吟(尚未完全发出便被淹没)、翼鲲鹏虚影的哀鸣,以及空间本身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席卷了一切!
整个火之岩地脉,乃至更广阔的区域,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