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度的话音落下,厅中众人神色各异,最先有反应的便是献上毒计的贾诩。
他听到刘度的决策,身形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了片刻的愣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仿佛没料到刘度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的提议。
但这份愣神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褪去,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显然,刘度的选择,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贾诩垂眸沉思,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当初的洛阳之战。
那时候,刘度率军击败董卓,俘虏了大量的西凉军士卒,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真正对自家这位主公,有了极为深刻的了解,也看清了刘度骨子里的底线与坚守。
他心中清楚,这位主公,对百姓的厚爱与珍视,是他这辈子前所未见的。
寻常诸侯大多只看重兵力与地盘,视百姓为草芥,可刘度却截然不同,他将百姓的安危放在首位,容不得任何人祸害百姓。
只因为那些被俘的西凉兵,曾在洛阳城内烧杀掳掠,残害百姓,犯下了滔天罪行。
刘度便丝毫不手软,下令将他们全部问斩,只为给洛阳的百姓一个公道,给那些惨死在西凉兵刀下的无辜者一个交代。
那份不顾兵源损失、只为安抚百姓的决心,那份严惩恶行、绝不姑息的气魄,确实远超当时天下的寻常诸侯,也让贾诩心中深受震撼。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诸侯,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位真正将百姓放在心上、有底线有担当的主公。
贾诩心中暗自盘算,要知道那些被俘的西凉兵,全都是常年在西凉征战的老兵,身经百战,而且很多人都骑术精湛,战力不俗。
即便他们素质低下、道德堪忧,手上沾满了百姓的鲜血,可在这乱世之中,也算是难得的兵源,若是收编麾下,稍加训练,便能成为争霸天下的一份助力。
他深知,换成天下任何一位诸侯,面对这样一支数量庞大、战力不弱的兵源,恐怕都会不计前嫌,放下他们过往的恶行,将他们招入麾下,充实自己的兵力,为自己的霸业添砖加瓦。
毕竟,乱世之中,兵力就是资本,没有人会轻易放弃这样难得的机会。
也正是刘度当初斩尽西凉降兵、为百姓报仇的作为,让贾诩那时候就彻底明白,自家主公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之辈。
他有自己的底线,有真正的仁义,绝不会为了兵力与地盘,牺牲百姓的利益,更不会姑息恶行。
因此,此刻刘度拒绝自己的毒计,选择优先保住冀城百姓的性命,倒也不出所料。
贾诩心中没有丝毫不满,也并不如何惊讶,反而静下心来仔细思索,觉得刘度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若是大军能早点赶到冀城,解百姓于水火之中,赵昂以及那些坚守冀城的士兵、百姓,没准会更加感激主公的恩情,到时候招降赵昂、收服民心,也会更加顺利。
也是因此,贾诩见刘度已然拍板定夺,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辩驳,当即对着刘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诚恳地说道:
“主公大义,臣佩服。”
话语简洁,却饱含着对刘度的认同与敬重。
说完这句话,贾诩便缓缓直起身,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刚才献上毒计、又被拒绝的人,并非是他一般。
刘度看着贾诩归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荀攸,神色恢复了沉稳,语气带着几分商议,又带着几分决断,缓缓开口说道:
“公达,你之前谋划的计策虽然完善周全,考虑得十分细致,却少了几分魄力。长安乃大汉的西京,自然是要全力攻打,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驰援冀城也刻不容缓,不能有丝毫拖延。
依我之见,何不另派一支骑兵作为先锋,率先出发,赶在大军主力之前,去骚扰马腾、韩遂的大军,不断袭扰他们的粮道与营地,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法集中全力攻打冀城。
这样也能为冀城争取更多的时间,也能为我军主力赶到争取缓冲。”
荀攸听到刘度这番话,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迟疑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胡须,神色间满是顾虑。
其实,这样的做法,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心中顾虑重重,始终没有敢主动提出。
他心中清楚,他们的对手可是马腾、韩遂麾下的西凉铁骑,那是天下闻名的精锐骑兵,战力强悍,骑术精湛,而且常年在西凉旷野征战,机动性极强,绝非寻常骑兵所能匹敌。
想要派骑兵去骚扰他们,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更重要的是,过了长安之后,沿途皆是平坦开阔的旷野,没有太多的山川险阻可以隐蔽行踪。
马腾、韩遂的骑兵斥候必然会遍布沿途各郡县,警惕性极高。
想要率领骑兵先锋偷偷绕到敌军后方偷袭,扰乱他们的部署,肯定是很难的,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至于说正面与西凉铁骑作战,虽然刘度麾下的大军,经历了洛阳之战、虎牢关之战的两场大捷,士气高涨,战力也有了很大的提升。
但性格素来谨慎的荀攸,还是更倾向于依靠计谋取胜,而不是依靠军队战力与西凉铁骑正面对决。
他心中暗自思忖,毕竟这年头天下大乱,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人口本身就极为捉襟见肘。
再加上各地诸侯割据,相互征战,兵力损耗极大,每一个士兵都显得格外珍贵,容不得轻易损耗。
若是骑兵先锋没能偷袭,反而和马腾部队正面交战,导致大量士兵伤亡,那无疑是得不偿失,会严重影响后续的征战计划。
正是出于对西凉骑兵的深深忌惮,也出于对士兵性命的珍惜,他这才没有主动提出,另派一队骑兵做先锋去骚扰敌军的提议,生怕弄巧成拙,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当然,这还不是最深层次的原因。
荀攸心中清楚,最让他顾虑的,还是刘度麾下武将的构成。
他之前接触到的,大多是典韦、许褚那样的莽夫,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只知冲锋陷阵,不懂审时度势。
若是让他们率领骑兵先锋,恐怕只会鲁莽行事,非但无法骚扰敌军,反而会陷入敌军的包围,导致全军覆没。
而那些新招降的赵云、张辽等人,他还不了解他们的性格与行事风格,不知道他们是否有足够的谋略与沉稳,能否胜任先锋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