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征战沙场数十年,历经无数绝境危局,早已练就远超寻常武将的敏锐危机意识,每一次决断都精准毒辣、步步稳妥。
此刻他悄然示意副将撤军突围的决策,无疑是极为正确的选择。
只因在距离清泉谷战场仅仅一里开外的旷野之上,马岱统领的三千破军营铁骑,已然全速奔袭而来。
士卒甲胄上沾着未干的尘土与草屑,战马鼻息喷着白雾,黑压压的骑阵踏碎黄沙,一路横冲直撞,马岱端坐马背面色凝重,长刀直指战场,朝着交战之地火速驰援,转瞬便至。
若是赵云依旧执着于和马超所部缠斗厮杀,不肯及时抽身撤离,一旦被马岱的援军彻底追上,形成前后夹击的合围之势,深陷两军包夹的骁骑营,将会瞬间陷入必死绝境。
前有马超悍不畏死的精锐铁骑死缠烂打,后有马岱三千生力军蓄势待发,腹背受敌、进退无路。
届时骁骑营首尾不能相顾,马力早已在鏖战中消耗大半,根本无法同时抵挡两路精锐的轮番冲击,下场必然不堪设想,纵然士卒个个精锐善战,也难以抵挡两路西凉铁骑的合围猛攻。
万幸的是,骁骑营军纪无双、素养超绝,在接收到主将隐晦的突围指令后,全军瞬间同步调整作战策略,没有丝毫迟疑混乱。
此前还在与西凉铁骑贴身猛攻、殊死搏杀的骁骑营士卒,尽数收敛凌厉攻势,不再执着于斩杀敌军、近身缠斗。
众人只需简单格挡、敷衍应对敌军的疯狂进攻,手中长枪轻轻一拨便卸去对方劈来的攻势,身形贴紧马腹侧身闪过刺来的长矛,稳住自身身形不被缠住。
余下所有心思尽数放在寻觅破绽、找准缺口、伺机突围之上,全军战术瞬间从猛攻厮杀切换为脱身突围,转换速度快得惊人。
经过长时间的惨烈肉搏混战,马超麾下的西凉铁骑早已阵型大乱,原本整齐的骑阵被彻底冲散,士卒散乱交错、各自为战,队列之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空隙破绽,根本无法形成严密的封锁阻拦。
这般散乱的阵型,恰好为蓄势突围的骁骑营提供了无数可乘之机。
骁骑营士卒身手矫健、反应迅捷,借着敌军阵型松散的破绽,一个个找准空隙策马冲杀、果断突围,偶尔有西凉士卒试图阻拦,便被他们手中长枪顺势挑落马下。
动作干脆利落,接连冲破西凉军的纠缠阻拦,顺利抵达战场另一侧,彻底脱离近身缠斗的凶险战局。
赵云立于乱军之中,冷眼俯瞰全场,亲眼看着麾下将士有条不紊、接连成功突围,尽数脱离险境,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暗自长长松了一口气。
麾下士卒全员无恙脱身,此番战局的最大危机已然悄然化解。
反观与赵云死战不休的马超,此刻满心茫然与不解,全然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他虎口被震得发麻,双臂依旧酸胀,方才数十回合的死战几乎耗尽了他大半心神,心中极为困。
为何赵云麾下的部队,能够在瞬息之间完成整体性的战术变更,从贴身猛攻瞬间转为全员突围,配合默契、丝毫不乱。
方才他全程死死缠住赵云,倾尽战力与之激烈对拼,唯一的目的便是死死牵制住这名敌军主将,让赵云分身乏术,没有丝毫机会向麾下将士传递新的军令、调整战场布局。
在马超的认知之中,只要困住敌军主将,敌军便会群龙无首、战术僵化,根本无法临时变阵。
可他终究眼界受限,全然不知晓骁骑营的特殊之处。这支精锐骑兵,本就依托特殊愿力淬炼强化而成,全员心性相通、军纪刻入骨髓,如同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拥有远超当下时代的顶尖战术素养。
寻常军队传递军令,需靠旗语、喊话、传令兵层层传达,流程繁琐、滞后严重。
但骁骑营截然不同,赵云只需一个简单的眼神示意、一个细微的手势变化,无需言语、无需旗令,麾下将士便能瞬间领会主将意图,同步执行战术调整,军令传达迅捷无声,根本不受战场缠斗的限制。
正因如此,此前赵云暗中下达撤军突围指令之时,全程缠斗的马超没有捕捉到丝毫异常,半点未曾察觉敌军变阵的迹象。
他当时只想着乘胜追击斩杀赵云洗刷耻辱,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双枪相撞的瞬间。
甚至看到赵云手部细微动作、身形短暂变化时,还暗自心生窃喜,误以为赵云在自己的连绵猛攻之下体力不支、招式紊乱,已然露出致命破绽,即将落败。
全然想不到这是敌军悄然传令、准备突围的信号。
瞬息之间,战局彻底更迭。骁骑营将士凭借顶尖的战术配合、提前做好的脱身准备,以及悍勇的冲锋之势,尽数摆脱马超部队的纠缠缠斗,全员成功撤出混战区域,脱离了西凉铁骑的包围。
赵云见麾下全军顺利脱身,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果断抽身撤退,准备与大军汇合。
紧盯赵云一举一动的马超,岂能眼睁睁看着宿敌安然脱身。
他恰好抓住赵云一招出手过后、气力短暂衔接不及的空档,见对方骤然拍马掉头、抽身突围,当下怒喝一声,手中虎头湛金枪向前一指。
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震耳嘶鸣,四蹄蹬地紧追而上,死死咬住赵云的身影,不肯放弃半点追击机会。
可此刻的赵云早已无心缠斗,一心只为撤军脱身。无论身后的马超如何怒声嘶吼、策马急追,他始终不为所动,全程不曾回头半分,只顾催动胯下战马全速前行。
两人胯下坐骑皆是世间顶尖神驹,速度本就不分伯仲、旗鼓相当。
马超虽然全力追击、步步紧逼,可赵云一心奔逃、毫无滞涩,始终保持着最快速度,根本不给马超贴身追上、再度缠斗的丝毫机会。
不多时,赵云凭借神驹速度与绝佳骑术,彻底冲破残余敌军的阻拦,成功冲出重围,顺利与尽数突围的骁骑营汇聚一处,全军合为一体,阵型再度稳固。
两军汇合的瞬间,赵云没有片刻停留休整,当机立断抬手下令,直接指挥全军再度启程撤军。
全军阵型丝毫不乱,前队变后队,弓弩手手持长弓殿后随时准备回身射击。
此番撤军方向极为刻意,径直朝着清泉谷右侧的山坡疾驰而去,摆明了是向身后追击的马超做出警示,态度极为鲜明。
若是马超依旧不死心、贸然率军追击,骁骑营便会再度抢占高地,复刻居高临下的地势优势,再度开启一场以高打低的绝杀冲锋,让西凉铁骑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