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谷谷口风沙未歇,漫天浮尘依旧在旷野之中缓缓飘荡,方才惊天动地的铁骑鏖战已然落幕,只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以及残留未散的肃杀之气。
马超立马立于谷口高地,身姿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萧瑟,目光死死望向远处古道尽头。
视野尽头,唯有滚滚黄沙扬起的淡淡尘烟弥漫天际,赵云与白马骁骑营的身影早已彻底消融在长路尽头,再无半分踪迹。
久久凝望之下,马超胸腔之中积压满了憋屈与不甘,最终只能长长悠悠叹息一声,满身傲气尽数收敛。
此战之前,马超心中早已暗自立下誓言,此番设伏清泉谷,借着地利合围之势,必然能够一雪前耻,彻底击溃屡次压制自己的赵云,打破对方不败的神话。
他心中甚至有着更大的野心,不止于击败敌军,更是想要凭借精妙战局与精锐兵力,直接将赵云生擒活捉,彻底拔除这颗心头大患,以此威震天下,坐稳西凉第一猛将的名头。
可真实的战场结果,却给了他一记沉重无比的重击。
纵观整场巅峰对决,他与赵云单人独马交锋数十回合,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人个人勇武不相上下、难分伯仲,没有任何人能够在单挑之中稳压对方一头。
但若是论整场战局的统筹博弈、军团对战的优劣胜负,他却是输得一败涂地,甚至可以说是被赵云全方位碾压。
从地形算计被看破,到战术应对被拿捏,再到麾下精锐被层层压制,全程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精心布置的绝杀埋伏彻底沦为笑话。
马超素来天资卓绝、勇武冠绝西凉,自幼百战百胜、所向披靡,一生心高气傲,极少尝过败绩,更从未经历过这般憋屈彻底的惨败。
这般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境备受打击,胸中战意低迷,久久无法平复。
马超独自驻马原地,沉心思索整场战局的得失利弊,沉浸在落败的落寞之中,心绪纷乱复杂。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骤然传来阵阵厚重轰鸣,千军万马的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震地欲颤,一听便知是数千铁骑全速奔袭而来。
身处沙场多年,马超对各类军号、暗号早已烂熟于心,不等回头观望,耳畔便捕捉到了一阵独特的口哨声响。
这是马家嫡系部队专属的联络哨声,独一无二,唯有马岱所部破军营方才使用,是族弟马岱赶来驰援的信号。
确认来人身份之后,马超并未急于回头,只是静静驻马原地,默然等候援军抵达。
不多时,黑压压的铁骑洪流便冲破风沙,抵达清泉谷谷口,果然是马岱率领的三千破军营精锐。
此番赶路,马岱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全速奔赴,心中满是焦灼担忧。
随着距离战场越来越近,耳畔厮杀声逐渐消散,心中的不安反而愈发浓烈,生怕兄长马超孤军深入遭遇不测,落得重伤落败的下场。
直至踏入谷口,视线豁然开朗,马岱第一眼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一身沾满血迹的银甲、手持虎头湛金枪的马超静静伫立坡上,身形完好无损,并无负伤垂危之态。
见兄长安然无恙,紧绷一路的心弦骤然松开,马岱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可当他目光快速扫过整片战后战场,看清西凉铁骑的现状之后,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沉沉下坠,面色骤然凝重起来。
此刻谷口内外散落着无数西凉士卒的尸体、破损的甲胄与断裂的兵刃,满地猩红浸染黄沙,惨烈至极。
马岱目光快速清点全军人数,心中瞬间一凉。
马超此前主动请缨布置谷中埋伏,亲自带出的足足四千西凉精锐,皆是马腾亲手打磨、常年贴身征战的嫡系百战之士,如今罗列在战场之上的士卒,堪堪不足三千人。
这四千精锐绝非寻常边关杂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沙场悍卒,战力强横、悍不畏死,是西凉军中最顶尖的核心力量。
就连马腾平日里都对这支精锐爱惜至极、视若珍宝,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唯有西凉遭遇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才舍得将这支底牌精锐派上战场,寻常战事尽数深藏保留。
谁也未曾料到,此番精心谋划的伏击战局,不仅没能困住敌军、建立战功,反而折损千人以上的精锐士卒,这般惨重的伤亡比例,放在西凉战事之中极为罕见,堪称恐怖。
要知道,即便是以往大军征讨羌族最强部落,直面羌人最凶悍的死士军团,这支西凉精锐也从未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死伤。
往往都能以极小代价击溃敌军、大胜而归,足以见得此番骁骑营的战力何等骇人。
除了惨重的伤亡,马岱更是清晰捕捉到马超眉宇间难以掩饰的落寞与颓丧。
素来桀骜张扬、战意滔天的马超,此刻双目黯淡、沉默不语,周身不见半分往日的傲气锋芒,显然是方才的军团大战再度落败,心中积满挫败与不甘。
放眼整片清泉谷旷野,早已不见赵云与白马骁骑营的半点踪影,敌军已然彻底撤离战场,消失在远方官道尽头。
此情此景,无需过多问询,马岱已然将整场战局推断得七七八八。
必然是马超伏兵失效、缠斗失利,被赵云凭借顶尖战术与精锐兵团战力正面击溃,最终无奈目送敌军安然撤离。
唯有其中细致的交战过程、战术博弈的具体细节,尚且不够清晰,还需细细询问马超,方能彻底摸清全盘战况。
马岱心思缜密、察言观色,深知此刻马超正深陷落败的恼火与憋屈之中,心境极差。
他十分识趣,没有上前追问战事细节、肆意拱火,以免再度刺痛马超的自尊心,只是策马缓步上前,神色平和、语气沉稳,恭敬开口劝慰。
“兄长,既然没有受伤,还是先行回去与伯父汇合吧,此处交由我来善后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