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族的族长跪在虬首山外,磕了三天三夜的头,额头磕得骨头都露出来了,鲜血顺着石阶往下淌,求大圣放过他的族人。
虬首大圣连门都没开。
他坐在白骨王座上,听着外面那一声声沉闷的磕头声。
听着听着,那声音就没了。
猿族的族长昏死过去,被亲卫拖走,扔进了实验场。
“虬首哥哥。”
洞府外走进来一道纤细的身影。
厚重的玄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纤细身影立于门外。
她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任北风灌入洞府,将满室珠光吹得摇曳不定,也将她那袭通体雪白的白虎裘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满洞大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件裘衣上。
落在那一道道曾被尖牙与利爪撕裂、又用银线细细缝合的旧痕上。
九尾大圣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足以让整个北原为之癫狂的弧度。
她终于踏入了洞府。
赤足踩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玉足纤尘不染,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烙下浅浅冰痕,旋即又消散无踪。
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缓缓铺展,如九朵盛放的雪莲,尾尖泛着淡淡银光,每一根绒毛都在冷辉里纤毫毕现。
她披着的那一袭通体雪白的白虎裘大氅,毛锋长逾三寸,根根如银丝般顺滑,在夜明珠的清辉下泛着羊脂玉般的温润光泽。
帽兜边缘缀着一圈最柔软的白虎腹毛,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尖下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琥珀色狐眸。
这是白虎大圣的皮。
一千多年前,十大圣联手叛乱,在北原之巅围杀了兽人帝国最后一任共主。
白虎大圣战死之后,九尾亲手剥下他完整的皮毛,裁成十件裘衣,分送给其余九大圣。
至今,那九件裘衣还锁在各圣洞府的最深处,落满了千年的尘埃。
她今天居然穿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迈得不急不徐,腰肢轻摆,白虎裘的下摆随之摇曳,勾勒出衣料下惊心动魄的曲线。
洞府的阴影里,藏着其余几大圣的气息。
灵牙大圣的獠牙在暗处泛着森寒的光,羽翼大圣的翎羽在风里轻轻颤动,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长耳,都将一缕神识附在了洞壁的夜明珠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她身上那件白虎裘上。
“九尾。”
虬首大圣没有起身,青金色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钢针般的鬃毛在肩头根根炸起,又缓缓伏下,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旧伤。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地底滚过的闷雷,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不是忌惮她,是忌惮她身上那件白虎裘。
那上面,还沾着一千多年前未干的血。
九尾抬手,用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掀开帽兜。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尾用一根红绳松松系着,绳端坠着一粒小小的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死寂的洞府里荡开层层回音。
她走到白骨王座前三步处站定,没有行礼,只是微微偏头,狐眸扫过王座扶手上那几颗新嵌的猿族头骨,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虬首哥哥好大的火气。我连夜从狐族领地赶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就先看你摔东西发脾气。”
话音刚落,洞府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一道暗金色的血光顺着通道溅射而出,裹挟着碎肉和骨茬,直直扑向九尾的方向。
九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指尖微动,一面淡金色的灵力盾已在身前无声凝成。
盾面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九尾天狐独有的魅惑灵光,看似脆弱,却将那道血光稳稳挡在三尺之外。
血光撞上灵力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暗金色的液体顺着盾面滑落,滴在黑曜石地面上,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那是实验场又一头熊族兽人狂化失败了。
被注入天魔气息的熊族先是皮毛一块块脱落,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皮肉。
然后惨白的骨头从皮肤里一根根扎出来,撑破了整个躯干。
最后整个人在极致的剧痛中炸成一滩肉泥,碎骨混着脓血溅得满地都是,连一块完整的指甲都没剩下。
九尾低头看了一眼灵力盾上缓缓滑落的血渍,盾面依旧光洁如新,没有沾染半分污秽。
她指尖轻弹,将灵力盾撤去,面色不变。
“实验场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是在安抚一个烦躁的孩子,目光却如刀锋般扫过洞府里的每一片阴影,将那些粗重的呼吸和贪婪的窥视尽数压回黑暗深处。
虬首大圣移开目光,落在洞壁冰冷的珠光里,声音闷闷的,像在跟自己赌气。
“鼠族已经快被杀绝了,狼族跑了三成,鹿族和羊族躲进了永冻层的冰缝里,连熊族和猿族都快被填进去了。再这么杀下去,不用等人族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所以我才来跟你们商量。”
九尾走到王座左侧那张铺着白熊皮的石椅上坐下,翘起腿。
她明明坐着,需要仰头才能看清站着的虬首,但她的眼神却像是在俯瞰整个洞府,仿佛她身下的不是一张石椅,而是北原唯一的王座。
北风吹过洞府的缝隙,掀起她白虎裘的下摆,露出一截裹在雪白绫裤里的小腿,和一双赤足。
她的脚踝极细,踝骨处系着一条红绳,绳上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脚趾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在冷白的珠光下泛着珠贝般的光泽。
她微微侧头,狐眸从眼角斜斜睨着虬首,又扫过洞府各处的阴影,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在宣读一道已然拟好的旨意,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各位哥哥,你们守了北原一千多年,总该明白一个道理。杀鸡取卵固然愚蠢,但坐以待毙,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