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近，紫原敦才注意到赤司征十郎额角贴着一小块纱布。赤司的皮肤本来就白，所以远远的都没看出来。
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件精致的瓷器上磕出了裂纹。
“哥哥。”紫原柚仰着脸打了一声招呼，嗓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随后便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向紫原敦解释了赤司脸上伤口的来龙去脉，说着说着他眼眶红红的，像又要哭出来一样。
知道了赤司是为了自家弟弟受的伤，紫原敦脸上那副原本阴郁得不耐烦的表情总算松动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低气压也终于缓缓回升。
他垂下眼睛看了看赤司，那张永远带着疏离微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额角的纱布却是实打实的证据。
紫原敦沉默了两秒，闷闷地丢下一句：“谢了，赤仔。”尾音含在喉咙里，带着一股别别扭扭的诚恳。
赤司闻言轻笑了一声，却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铃声划破走廊的空气。紫原柚像是被铃声惊醒了似的，一把拉住赤司的手腕就往教室里走，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紫原敦挥了挥手：“哥哥你也快回教室吧，别迟到啦！”柔软的发丝在奔跑中微微扬起，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落回去，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看着二人一同进了教室，紫原敦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视线追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教室门，嘴唇微微抿紧。
明明弟弟平安无事，可他就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不得劲儿，像喉咙里卡了一根细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赤司征十郎走到哪儿紫原柚就跟到哪儿。课间去接水他要陪着，去教师办公室拿作业他要跟着。
虽然有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帮不上什么忙——比如接水时差点把热水泼到赤司手上，或者抱作业时把一摞卷子撒了满地，但这也是他的一片心意啊。
他注视着赤司的表情里带着毫无保留的担忧，像一只怕主人走丢的小猫，赤红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一刻也不肯从对方身上移开。
绿间真太郎在上课的时候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手指攥着钢笔握得发白，但那点固执的克制根本撑不了多久。
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他能看见两颗脑袋凑到一起窃窃私语，紫原柚侧着身子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赤司则微微偏过头来听，偶尔低低地应一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绿间真太郎的目光默默移开，落在桌子左上角那只小鸭子玩具上。橡胶做的小鸭子圆滚滚的，歪着脑袋立在桌角，黑眼珠圆溜溜地朝他瞪着，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
绿间盯着那只小鸭子看了好一会儿，抿了抿嘴，把视线又硬生生拽回了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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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活时间。
体育馆里充斥着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尖锐吱嘎声。
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训练内容，紫原柚还是像一只看到主人就坐不住的小狗一样，抱着球小跑过来在赤司身边绕来绕去的摇尾巴。
他认真叮嘱赤司不要剧烈运动，巴拉巴拉说了一长串，嗓音软乎乎的，像个小大人在训话。赤司为了不打击他这份心意，忍着笑意点了点头，嘴角那抹弧度克制地压着，但眼底的柔光还是泄了出来。
抱着篮球，紫原柚边想着今天的训练菜单边往场边跑动，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要练几组投篮。他没太注意前方，跑了两步忽然感觉身体好像撞到了什么，像是一团温热的空气莫名其妙地凝成了实体，突兀地挡在他面前。
他缓慢地转过头，视线扫过身侧——没有人。紫原柚眨了眨眼睛，轻松地呼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跑。
“紫原君，你是在找我吗？”一道平静的嗓音从背后幽幽响起，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耳膜上，清晰得不像是幻觉。
紫原柚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出去半米远，他瞪圆了眼睛，那双红眸因为惊吓而骤然收缩，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他单手捂着胸口，隔着薄薄的球衣能感觉到心脏在掌心下咚咚地跳。
等看清来人之后，那副受惊的表情才慢慢松懈下来，嘴角重新翘起，眼底多了不少欣喜。
紫原柚两步凑过去，打量面前这个存在感低得不可思议的少年。
浅蓝色的短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格外白皙干净，眉目安静，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此刻弯了弯，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黑子君！你果然也加入篮球部了！”紫原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整个人像一只闻到熟悉气味的小动物，围着黑子哲也转了小半圈，眼睛亮闪闪的，“我之前还找了好几次都没看到你呢。”
黑子哲也安静地听完他的话，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里透出一点认真。他微微侧了侧头，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某种郑重的分量：“多谢紫原君惦记。”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笑意说明他其实挺高兴的。
紫原柚干脆邀请道：“我们一起训练吧！”他指了指那个几乎没人用的篮筐，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打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金色的微尘在跳舞。
黑子哲也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声音依然平静，却没有任何自贬的意味：“……可是，我是三军的。”
他说得很坦然，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睫毛微微垂下去一瞬，那抹细微的颤动几乎捕捉不到，却又真实地存在。
紫原柚眨了两下眼睛，似乎完全没把这个当回事。他拍了拍黑子哲也的肩膀，力道不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耀眼夺目，“没关系的啦，不会有人注意到的。”他弯起眼睛笑，嘴角的弧度明朗得像窗外那片阳光。
黑子哲也愣了一瞬，那张很少有明显情绪波动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动容，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柔软的浅蓝色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但嘴角又悄悄翘了翘，比刚才那个弧度大了一点点，然后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