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锦衣卫,那就是,要控制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也就不会有文臣无休无止的弹劾。
是夜,孟承恩与朱厚照屋外守护,即使高猛出来说,不必,孟承恩亦不为所动。
自己丢的脸,只有自己去捡回来。
翌日,海军大营两艘内江船,逆流而上,停靠在河口渡码头。
朱厚照上马,带着一行人向福建巡抚码头而去。
随行的人员,肉眼可见的增加不少。
这还是在朱厚照的旨意下消减了大半,否则,孟承恩会将一营陆战队护驾而行。
福州,自码头至南门,用商贾林立、摩肩擦踵都不足以描述其繁华。
操着各地口音、甚至各种变音的人,穿梭其间,虽繁华但不失秩序。
这两年,福州,在大明的财政考核,是可以排进前十的,福建也随之水涨船高,可见吴廷举这几年的治理。
巡抚衙门,外有影壁、八字墙,内有照壁,硬山式大门,五级台阶。
照例,刘天民上前命衙役回禀,师爷出迎,朱厚照一行进院。
“臣,吴廷举,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廷举,精神虽矍铄,然神色憔悴。胡须,已经有些花白,毕竟已是年届花甲之人。
“献臣,卿,治繁剧,理盘错,于福建百姓善莫大焉。”
“陛下,臣,臣,愧不敢当陛下赞誉。”
朱厚照拉起泣不成声的吴廷举,唉,你好歹也是一省巡抚,这官服。
若不是我突然袭击,真以为你是沽名钓誉之徒。
巡抚衙门大堂,匾额、书案有些斑驳,二堂,较之大堂尚有不堪。
吴廷举从小就过继其大伯父吴英为嗣子,吴英早亡,家素贫寒,靠嗣母骆氏以洗衣缝纫度日,将吴廷举抚养成人。
吴廷举幼时曾患恶疾,家人疑其必死,但在嗣母日夜辛劳护理下,竟能起死回生,乡邻尝言,次子日后必大富贵之人。
嗣母教诲、家境使然,养就吴廷举生活朴素,刻苦治学。读书过目不忘,下笔顷刻立就。
也因此,马文升、刘大夏这两个水火不相容的老臣,在举荐吴廷举之事上意见一致。这可是这两位难得、罕有的达成共识。
经年未见,有之前户部主事兼朱厚照随从的过往,二人交流是没有任何障碍的。
吴廷举,履职福建,多措并举。
福建多山,吴廷举鼓励百姓种茶树、植苎麻,一方面鼓励瓷器、漆器的生产、制作,一方面限制寿山石的开采。
依靠泉州港、梅花港、漳州港造船,如今,大明一千料以下商船,半数出在福建。
由此,福建这些年,步入少有的富庶、安定。
因地制宜、因势利导,吴廷举确实是一个人才。
“吴博洋是你的侄子?”
“回陛下,博洋是臣弟之子,弟殁后,臣将之带在身边。博洋中举,屡试不第,臣将之安置在泉州市舶司做书记。去年,吏部勘文,擢博洋松江府华亭县知县。臣,臣……”
“他的婚事?”
嗯?这恩典,如此轻描淡写过去了?
“正德八年,博洋迎娶泉州当地商人杨氏女为妻。臣,不便前往,婚后博洋携其妻来福州见礼。”
“你可见过吴博洋之妻?”
“行叩拜礼时见过一面,后,虽有叔侄之份,然,于礼不合,臣再未谋面。”
看来,吴廷举是不知情的。
也许,那时候,他们还是有所收敛的。
晚宴, 朱厚照照例命福建、福州文武官员四品以上官员,及历年吏部、兵部考核优等之臣赐宴。
这敬酒,自然是从高到低、先文后武。
福建指挥使韩城,携福州守备李良钦、海军司令孟承恩敬酒,朱厚照勉励一番,照例,明日于福建驻军大营检阅三军。
酒席宴罢,心事重重的吴廷举回到内宅,命仆人将夫人请到书房。
吴廷举夫人骆氏,乃嗣母内侄女,二人虽称不上举案齐眉,但二十余年来,相敬如宾。
唯一的缺憾,无子嗣。
“夫人,你可知博洋岳家情形?”
“老爷,博洋有什么岔子?”
唉,吴廷举正德三年迁松江知府,正德四年恶了刘瑾,刘瑾是不敢对吴廷举下手,但寻一由头,将吴廷举胞弟吴廷弼治罪,全家发配雁门关军前效力。
吴廷举求告刘大夏,将侄子吴博洋保下,后一直带在自己身边。
吴廷弼于正德五年殁于雁门关,其妻也随之而去。
吴博洋,是吴家,唯一的后人。
骆氏对吴博洋更是视如己出。
隐约感觉到不对的吴廷举,自是不敢对夫人明讲,陛下绝不会无端问起博洋岳家。
且,陛下今日到福州,有海军、陆战队随行保护,消息所至,陛下由泉州而来。
熟知朱厚照脾气秉性的吴廷举深知,陛下惯以微服私访,当地无大错,则过门不入,凡亮明身份,皆有大过。
今儿,更是有海军保护,这是,泉州出大事了?
以陛下深谋远虑,问及博洋岳家,自不会是一时兴起。
“夫人,博洋这到华亭县赴任一年了,不知他二人若何。侄妇一家,也算在为夫治下,若无避嫌,照拂一二也是应当应分。”
“老爷,您今日,不同以往。”
“身非草木、人孰无亲。”
“如此,妾有一桩喜事奉告老爷?”
见吴廷举不语,骆氏只好再言道,
“侄妇有喜了。前几日博洋来信,妾见老爷案牍劳神,还没来得及向老爷禀报。”
“哦,此乃天大的喜事。有劳夫人备下礼物,命人送至博洋岳家,不可失了礼数。”
“妾已向祖先祭奠告知,命人备下喜饼、喜糕,准备送往泉州府侄妇家。”
“如此,有劳夫人。”
“妾分内之事。别的都好说,只是这喜糕喜饼,亲家不食猪油,这清油所制,需等些时日。
待过几日,妾命人去松江府将侄妇接回。妾于家中缝制婴孩所用衣物,免得到日子……
老爷?”
骆氏,忽见吴廷举怔怔发呆,忙轻唤他。
这是,老爷高兴的,失神了?
不该啊。
“老爷?”
“唉,夫人?你是说,侄妇家不食猪油?”
“是啊,侄妇家全家皈依天方教,博洋婚后也皈依天方教。还,那啥,洗身子。
博洋归家,不食猪肉,油也用清油、羊油,老爷您忙于公务,从来不过问家中之事。
唉,博洋这孩子,真难为他如何吃得惯这羊油羊肉,那股膻腥,家中数日不去。
老爷?老爷……”
骆氏见吴廷举脸色不对,这是,累着了?
“哦,为夫失态了,如此,有劳夫人。”
“老爷也早些歇息,妾告退。”
坏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吴廷举召过两个心腹家丁,祝福几句,二人出门去了。
自己,唉,怎么就不知道博洋这孩子。
诸天神佛保佑,保佑博洋不要有非分之举。
但,陛下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