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就剩下朱瑞璋和张威两个人，院门口守着朱瑞璋带来的亲卫，说话也没了顾忌。
朱瑞璋先仔仔细细问了他的伤势，
从肋骨恢复得怎么样，到肺里还咳不咳嗽，夜里睡得好不好，事无巨细，都问了个遍。
张威一一回了，说郎中说了，肋骨都长了骨痂，只要不剧烈动武，再养俩月就能跟以前一样舞刀弄枪了；
肺里的积水早就清干净了，就是早上起来偶尔有点咳嗽，不碍事；
吃得好睡得好，钱家照顾得无微不至，半点委屈都没受。
朱瑞璋听着，这才彻底放了心，又跟他说了说江南赈灾的后续。
说苏松嘉湖四府的溃口都堵上了，天目山的山洪也引到了沟渠里，松江的海塘加固完了，再也不怕海潮倒灌了；
被淹的良田都露出来了，灾民们都回乡清理田地，赶着春耕，没误了农时；
粥棚还开着，灾民都能吃上饭，瘟疫也防住了，没出大规模的疫病。
还有杨宪和苏信的处置，也跟他说了一遍。
杨宪革了职，贬到西北修水利去了；
苏信贬到嘉兴当通判，留在江南负责后续的水利修缮，戴罪立功。
张威听完，当场就骂了一句：“杨宪这小子，就是活该！
当年王爷您力保他，给他这么大的权，让他管全国的水利，结果他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害了这么多百姓，
还差点把我这条命给搭进去！没砍了他的脑袋，都算王爷您心善了！”
“他也不算完全渎职。”
朱瑞璋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这些年他带着人把北方的河堤修得固若金汤，确实是出了力的。
只是大明太大，他统筹不当，顾了北忘了南，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罚是必须罚的，但是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看看他后续的表现吧。”
张威撇了撇嘴，没再多说。
他知道王爷看不得跟着自己的人落得太惨，只要不是贪赃枉法、通敌叛国，都愿意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朱瑞璋看他一脸不忿的样子，笑了笑，
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石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慢悠悠地问：
“行了，公事说完了，咱说说私事。刚才那姑娘，怎么回事啊？
给老子好好说说，你小子在这儿养了半个月伤，到底干了些什么？”
一提到钱清涵，刚才还大大咧咧、骂骂咧咧的张威，瞬间就跟被戳了洞的皮球似的，蔫了下来。
他挠着后脑勺，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朱瑞璋，支支吾吾地说：
“没……没干什么啊……就是……就是钱家大小姐，心善，
看我伤得重，每日里亲自给我熬药、送吃的，照顾我的起居……”
“就这？”
朱瑞璋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信，
“就这，能让你刚才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手舞足蹈地给人家姑娘讲你当年的英雄事迹？
就这，人家姑娘能娇滴滴地催你喝药？
张威，你跟老子多少年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还跟我这儿装？”
张威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嘿嘿笑了两声，索性也不装了，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地，把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张威说完，脸都红得能滴出血来，低着头，抠着石桌的边角，跟个刚开窍的毛头小子似的，
完全没了平日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亲卫统领的样子。
朱瑞璋听完，愣了半天，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张威，半天说不出话来：
“行啊你小子！可以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要跟我身边，打一辈子光棍呢！
当年陛下要封你为忠武侯，给你赐婚，你都直接拒了，
说什么不成家，合着搞了半天，你是没遇上对眼的是吧？你这铁树，终于开花了！”
笑完了，他又板起脸，问：“那姑娘今年多大了？我听钱东来说，是他家大女儿？”
张威小声回道：“今年十七了。”
“十七？！”
朱瑞璋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
“狗日的张威！你他娘的都三十五了！人家姑娘才十七，比你小了快二十岁！
你个老东西，也好意思下手？老子看你就是个畜牲！老牛吃嫩草，你挺会啊！”
张威被他打得一缩脖子，也不躲，嘿嘿地笑着，一脸憨态：
“王爷，话不能这么说啊……感情这事儿，跟年龄没关系不是？
我是真心喜欢清涵姑娘，她……她也对我有意思。”
“哟，还清涵姑娘，叫得挺亲热啊。”
朱瑞璋挑眉，戏谑地看着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跟人家姑娘不清不楚的，耗着人家吧？
人家姑娘才十七，正是说亲的年纪，你耽误得起，人家姑娘耽误不起。”
张威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嬉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变得无比郑重。
他看着朱瑞璋，“噗通”一声，就单膝跪在了地上，抬头看着朱瑞璋，眼神无比认真，带着一丝恳求。
“王爷，我张威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事。当年陛下要给我封侯，我没求您帮我说一句话；
当年打仗我中了箭，快死了，我也没求过您什么。今天，我求您一件事，求您帮帮我！”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故意板着脸：
“说，什么事？先说好，要是让我帮你干什么强抢民女的混账事，劳资先打断你的腿。”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张威连忙摆手，急声说道，
“王爷，我是真心想娶清涵姑娘为妻，这辈子非她不娶！
我知道，我就是个大老粗，没读过什么书，年纪还比她大这么多，人家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家闺秀，我配不上人家。
但是我张威敢对天发誓，这辈子我要是娶了她，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一辈子对她好，绝无二心！”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郑重地说：“所以，我想求王爷您，帮我当个媒人，
帮我向钱东家，向钱家提亲！您的面子，钱家肯定会给的！王爷，求求您了！”
说完，他对着朱瑞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欣慰。
张威跟着他这么多年，一路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从来没跟他提过任何要求，没要过任何封赏。
当年老朱要封他为忠武侯，正儿八经的超品爵位，他都直接拒绝了，
说只想留在王爷身边，当个亲卫统领，护着王爷的周全。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口求自己，还是为了娶媳妇。
朱瑞璋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笑着骂道：“你小子，起来！多大点事，还跪下了？
不就是当个媒人吗？给你当！
别说钱家只是江南的富商，就算是敌国公主，只要你张威看上的，我也给你把这个亲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