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和白清露强压着心中的忐忑。
沉默片刻,明真真人收回目光,对陈宏道:“陈施主,你也看到了,无人举证。按规则,令郎既已捏碎玉佩,便是淘汰。此事,到此为止。”
“你——” 陈宏气极,指着明真真人,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一名护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陈宏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换了个方向:“好,既然长老坚持规则,那老夫也不多说。但老夫要问一句,这些登顶之人中,可有当日围攻我儿之人?若有,老夫自会向天音阁讨个公道!”
明真真人淡淡道:“选拔已毕,若无确凿证据,任何人不得随意指认同门。陈施主若有疑,可待日后调查。若无事,请退下,莫要干扰入门仪式。”
陈宏脸色涨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他终究不敢在明真真人面前太过放肆,只能恨恨地扫了一眼台上的二十三人,目光尤其在白夜、白清露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
“好!好得很!”
陈宏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今日之事,陈某记下了。天音阁,当真是公正啊!”
说罢,一甩袖子,带着陈煜和护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广场。
陈煜在被搀扶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目光阴鸷地扫过白夜和白清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怨毒,但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白夜和白清露更是如释重负。
明真真人待陈家众人离去后,再次开口:“入我天音阁,便是同门。过往恩怨,暂且放下。日后修行,各凭机缘。尔等,可愿拜入天音阁,恪守门规,一心向道?”
二十三人齐声应道:“愿入天音阁,恪守门规,一心向道!”
明真真人微微颔首:“善。自今日起,尔等便是我天音阁外门弟子。随我入阁,拜见诸位长老,领取门规典籍,分配住处。走吧。”
说罢,他袖袍一挥,带着二十三人,化作流光,朝着天音山脉深处那云雾缭绕的主峰飞去。
沈枝棠在被清光裹挟的瞬间,余光瞥见远处,有两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
秦昊和柳清音。
二十三名新晋弟子在明真真人的带领下,鱼贯进入迎贤殿内。
殿中陈设古朴典雅,四壁悬挂着各式古琴、玉箫、编钟等乐器,正前方的高台上,三位长老端坐于蒲团之上,身后侍立着数名执事弟子。
居中而坐的,就是大长老陈渊。
他身着紫金色长老袍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在白夜和白清露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辛苦明真师弟了。这批弟子,看着都还不错。” 陈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威仪。
右侧蒲团上,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和善的老者含笑点头,叫云鹤。
他在看到白夜和白清露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轻轻颔首。
左侧那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女修,则是另一位实权长老——云菀长老。她身着玄色长老袍,目光仿佛能透过皮囊看穿每个人的内心。
“不过还需观察。”
云菀长老淡淡道,“入门之后,先在外门磨砺几年,再根据各人表现与天赋,择优选入内门。若有人心性不佳、行差踏错,戒律堂自会处置。”
她这话说得严厉,台下一些本就紧张的弟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大长老陈渊点头,语气略带遗憾地接口道:“云菀长老所言极是。按惯例,本应请阁主亲自主持入门大典,为你们训话。可惜……阁主仍在闭关养伤,多年未理阁务,无法亲临。唉,也不知阁主伤势何时能愈,本座每每想起,心中甚是不安。”
台下沈枝棠却注意到,云鹤长老在听到“闭关养伤”四字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而云菀长老嘴角抿得更紧了。
“既如此,三日后入门大典,便由本座代为主持。” 陈渊收回那副忧心之色,“尔等既入天音阁,当谨守门规,勤勉修行,莫要辜负宗门期望。若有违逆之事,戒律堂绝不轻饶。”
“弟子谨遵大长老教诲。” 众弟子齐声应道。
明真真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大长老,各位长老,若无他事,弟子便带他们去办理入门手续了。”
陈渊摆摆手:“去吧。”
明真真人示意众弟子跟随,依次退出迎贤殿。
就在众人转身之际,云鹤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且慢。”
众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云鹤长老目光落在白夜和白清露身上,微微一笑:“这两个孩子,是云梦泽白家的吧?”
白夜和白清露连忙躬身行礼:“回长老,正是。”
云鹤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轻叹道:“当年我曾与白家老家主有数面之缘,也算故交。你们既入天音阁,日后若有修行上的疑难,可来青竹峰寻我。虽不能亲自教导,但指点一二还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白夜兄妹眼中顿时涌出惊喜之色,连忙再次深深行礼:“多谢云长老厚爱!”
大长老陈渊眼底的冷意又深了一分,但面上依旧含笑:“云长老一向惜才,白家两个孩子能入他青眼,是你们的福分。好好修行,莫要辜负。”
云菀长老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瞥了白夜兄妹一眼,没有多言。
其他弟子看向白夜兄妹的目光,或羡慕,或嫉妒,或若有所思。
沈枝棠与李慕白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了然,云长老此举,既是对故交之后照拂,也是在向某些人表明态度。
而大长老的话听起来是夸奖,但怎么品,都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明真真人见几位长老再无他言,便带着众弟子离开了迎贤殿。
走出殿外,李慕白悄悄传音给沈枝棠:“小师妹,云长老人不错啊,当众关照白家兄妹,不怕大长老记恨?”
沈枝棠微微摇头,传音回道:“云长老在阁内威望很高,大长老再势大,也不可能明着动他。他今日这番话,既是给白家一个庇护,也是在试探大长老的底线。咱们若能分到青竹峰,倒是件好事。”
赵灵儿也传音道:“希望如此。不过那位云菀长老……看着好吓人。”
张义憨憨道:“吓人归吓人,跟咱没关系。”
几人随着队伍,渐行渐远,身后的迎贤殿在云雾中渐渐模糊。
而殿内,三位长老依旧端坐,气氛却微妙起来。
大长老陈渊缓缓起身,对云鹤长老笑道:“云长老还是这般念旧。白家那两个孩子,资质确实不错,日后若真能成才,也是宗门之幸。”
说罢,也不等云鹤长老回应,便带着身后执事,飘然而去。
云菀长老也起身,临走前看了云鹤长老一眼,那清冷的目光中似有深意,却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迎贤殿内,只剩下云鹤长老一人。他望着殿外云雾缭绕的山峰,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白家……阁主……唉,但愿这两个孩子,能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