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肩膀塌了下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额头白到下巴,连嘴唇都泛了青。
渡劫期。渡劫期?!他这辈子连大乘期都没摸到边,人家闭关这几年,直接渡劫了?!
陈渊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场面话,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身后的几个心腹长老也脸色发白,面面相觑,眼里全是绝望。
沈枝棠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大长老这些年在天音阁里经营了多少人脉、多少暗桩、多少布局?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时间、精力、算计、阴谋,他花了无数的准备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阁主只需要说一句话“渡劫期”,他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成了笑话。
不管你花多久的时间,做了多少准备,只要有绝对的实力,那些准备简直不堪一击。
沈枝棠忽然想到了自己。
她和游戏之间,何尝不是这样?她在游戏里苦心经营,结交盟友、提升修为、布局谋划,可如果游戏的“实力”远超过她,那她做的所有准备,会不会也像大长老一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崩塌?
她不知道游戏有多大的“实力”,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触摸到那个边界。但这种感觉,让她脊背发凉。
不过她没有太多时间感慨。
周围的长老和弟子们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一片欢欣鼓舞的声音:
“渡劫期,我天音阁终于也有渡劫期的大修士了。”
“太好了,这下咱们在中州的排名至少能往上提三位。”
“阁主万岁,天音阁复兴有望。”
白衡芜听着这些欢呼,脸上带着微笑,但沈枝棠注意到她眼底深处那抹疲惫。
果然,当几位长老围上来想汇报宗门事务时,白衡芜抬手打断:“宗门的事,这些年来都是大长老主持,想必有章程。本座刚出关,精神不济,有事还是先请大长老定夺吧。”
陈渊刚从绝望里挣扎着抬起头,听到这话,整个人又愣住了。
他花了多少年才把阁主架空、大权独揽,结果人家出来了,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又扔回给他了。
这感觉就像他费尽心机抢了一块金子,攥了这么多年,攥得手心都出了汗,结果原主人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哦,你拿着吧,怪沉的”,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枝棠看了一眼大长老那张精彩的脸,心里忍不住感慨万千。
大长老这些年处心积虑,把阁主一脉的人排挤得七零八落,就为了把天音阁攥在手心里。
他把这个位子看得比天还大,觉得全天下的人都盯着他这把椅子,睡觉都得睁一只眼防着有人来抢。
可阁主呢?
渡劫期,再往上一步,就是飞升。到了这个境界,谁还有闲心管你宗门里那点鸡毛蒜皮的破事?
哪个势力里最厉害的人不是甩手掌柜?挂个名头镇着场子就完了,真让他们天天批文书、调停弟子打架,那才是暴殄天物。
更何况,阁主心里装着的,是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些文字到底是什么,飞升到底通向哪里。
这些问题压在她心头多少年,把她硬生生逼到了疯癫。
如今虽然被沈枝棠拉回来,但那根刺还在,她怎么可能有心思去管谁当长老谁管弟子?
要不是白家还在,沈枝棠甚至怀疑阁主会直接把掌门大印往大长老怀里一塞,说“你行你上”,然后自己找个清净地方接着研究世界的真相去了。
世事无常啊。沈枝棠在心里默默感叹。
大长老拼了命想要的东西,在阁主眼里已经一文不值了。
白衡芜已经转过身去,对沈枝棠招了招手:“沈姑娘,带我去见清音。”
沈枝棠快步上前,低声道:“阁主,这边走。”
白衡芜点头,又想起什么,回头对白夜和白清露道:“你们两个也来。”
白夜和白清露连忙跟上。
一行人离开演武场,往白家在琴川府城的落脚处走去。
路上,沈枝棠看了看左右无人注意,才传音对白衡芜道:“阁主,秘境里您说的那些事……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
白衡芜轻轻点头,“我知道。这种事说出去,要么被人当疯子,要么引起恐慌,对谁都没好处。”
沈枝棠松了口气。
白衡芜忽然又开口,语气有些别扭:“对了,有件事……你以后别叫我阁主了。”
沈枝棠一愣:“啊?”
白衡芜皱了皱眉,“你是我女儿的师妹,以后叫我伯母吧。阁主阁主的,听着生分。”
沈枝棠点头:“好的,伯母。”
出了琴川府城,又行了十余里,到了一处名为“云栖坞”的地方。
远远望去,半空中悬浮着数百座山峰,约莫百来丈高,底部尖削,上面却平坦开阔,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灵木之间。
一条宽约丈许的白玉石桥连接其间,桥下云气翻涌,桥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踩上去微微发亮。
这便是白家本家云栖别府。
虽说是“别府”,规模比起当年鼎盛时期那是缩水了不知多少,但好歹仍是仙家气象。
石桥两侧的护栏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颗引灵珠,本应灵光流转,如今却有大半黯淡了,只剩零星几颗还亮着,把整条桥衬得有些寒碜。
峰顶的防护阵法倒是还在运转,只是那层淡蓝色的光幕明显薄了不少,个别地方甚至能看到灵纹断断续续的裂口。
白鸿长老早已提前传讯回来,石桥尽头已经聚了不少人。
为首的是白家族长白鹤年,鬓发花白,面容清癯,修为化神中期,但气息明显有些虚浮,像是早年受过暗伤一直没好利索。
他身后站着两位族老,都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同样气息不振。
再往后是几个中年管事和年轻一辈的子弟,比起外面那些大世家的排场,实在称不上体面。
白鹤年看见白衡芜从石桥上走过来,老泪纵横,“大小姐!”
他这一声喊出来,石桥尽头所有人此起彼伏的“大小姐”喊得人心头发酸。
白衡芜脚步一顿,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族人,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