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表情。
弹幕上有人打了一行字。
“刘备孙权:我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曹操看向南方那个眼神,我隔着屏幕都怕了。”
“三国迷们哭了。这要是真的,三国就没了。变成曹魏一统了。”
“说实话……如果曹操真的统一了天下,老百姓可能过得更好。少打几十年仗。”
“这话说得没毛病。三国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
“但那样就没有刘关张的故事了。没有诸葛亮的故事了。”
“历史没有如果。但天幕给了一个如果。”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了下来。
曹操的身影被暗金色的光芒包裹,慢慢消散。
但在消散之前,他回过头,朝天幕看了最后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
好像在说——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孤的。
弹幕上最后刷了一波。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谢谢。”
“因为他觉得自己配得上。”
“确实配得上。”
“曹操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统一天下。现在天幕给了他机会。”
“我突然有点期待了。如果这些奖励是真的,曹操接下来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南下啊!”
“赤壁之战2.0?这次有魏武之姿加持,周瑜还挡得住吗?”
“周瑜:我压力好大。”
秦天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曹操。”
“十大装逼诗人榜,第二名。”
“有人恨他一辈子。有人骂他两千年。”
“但没有人能忽视他。”
“因为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你绕不过去。”
“你只能仰头看他。”
“然后承认——”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种人,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
“不管你喜不喜欢。”
弹幕上飘过最后几条。
“曹操:我不需要你们喜欢我。我只需要你们记住我。”
“他做到了。两千年了,谁不知道曹操?”
“第二名,实至名归。”
“等等——那第一名是谁?”
“不会真是李白吧?”
“李白排第四啊!第一名肯定不是李白!”
“那是谁?比曹操还能装逼的诗人?”
“我想不出来了。曹操都排第二了,第一名得是什么怪物?”
天幕上的暗金色光芒彻底消散。
沉寂了三秒。
然后,新的光芒亮了起来。
这次的颜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金色。不是暗金色。不是任何一种他们见过的颜色。
是白色。
纯粹的、干净的、不染一丝杂质的白色。
白得像月光。白得像雪。白得像九天之上的云。
弹幕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秦天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了。
之前说屈原,他带着敬意。
之前说曹操,他带着复杂。
现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笑意。
像是终于要揭开最后一张底牌的赌徒。
像是终于要亮出王炸的牌手。
“十大装逼诗人榜——”
“第一名。”
白光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白衣。长剑。酒壶。
风吹起他的衣袂,像是要乘风归去。
天幕上,两个字亮了起来。
【李白】
弹幕沉默了一瞬。
然后,铺天盖地地刷了起来。只有四个字。
“果然是他!”
“果然是他!”
“果然是他!!!”
白光炸开的那一瞬间,整个天幕亮得人睁不开眼。
不是金色,不是暗金色。
是白。
纯粹到极致的白。
像月光洒满九天,像霜雪落遍人间。
弹幕直接疯了。
“果然是他!”
“果然是他!”
“果然是他!!!”
“李白!十大意难平人物榜第四名,十大装逼诗人榜第一名!双榜上榜!”
“你们还记得他在意难平榜上的排名吗?第四!现在诗人榜直接给他第一!”
“这才是天花板!曹操牛不牛?牛。但李白是什么?李白是神!”
“我就知道。从第十名公布的时候我就知道,第一名一定是他。”
“不可能是别人。这个位置,从古到今只有一个人配坐。”
秦天的声音在白光中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
“说实话,做这个榜的时候,前九名我纠结了很久。”
“但第一名——”
“我一秒都没犹豫过。”
弹幕又是一波。
“一秒都没犹豫,哈哈哈哈对的!”
“废话!这个位置除了李白还能是谁?”
“如果装逼界有祖师爷,那就是李白。”
“不,李白不是装逼。李白是……他说的那些话,在别人嘴里是装逼,在他嘴里就是事实。”
白光之中,李白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白衣。
长剑。
腰间挂着一只酒壶。
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来,掀起他的衣袂。那衣袂飘得像云,像要乘风飞上天去。
他站在天幕里,站在白光的中央,跟之前出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屈原出场的时候,是悲壮的。
苏轼出场的时候,是豁达的。
辛弃疾出场的时候,是孤勇的。
曹操出场的时候,是霸道的。
而李白出场——
他笑着。
就那么笑着,举起手里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轻松。随意。就像他不是站在万界瞩目的天幕上,而是站在长安街头的某个酒摊子前。
弹幕瞬间被这个画面击穿了。
“别人上榜:激动、感慨、热泪盈眶。李白上榜:喝酒。”
“这松弛感绝了。”
“你们看他那表情,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是第几名。”
“废话,他连皇帝都不在意,还在意一个榜单?”
“力士脱靴、贵妃研墨的男人,你跟他说你排第一,他大概就一个反应——哦。然后继续喝酒。”
天幕上的画面开始变了。
白光铺展开来,变成了一幅幅画面,一首首诗。
第一首诗浮现。
金色的大字悬在空中,每一个字都像活了过来。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画面随之展开。
庐山瀑布从天际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声震山谷。一个白衣人站在瀑布前面,仰头看着那条从天上落下来的水,手里的酒壶差点掉了。
然后他笑了。
“三千尺?不够。但差不多吧。”
弹幕疯了。
“三千尺都不够?你要多少尺?”
“他说差不多吧的时候那个语气,你们品品。”
“别人看到瀑布:好壮观。李白看到瀑布:这玩意儿像银河,我写首诗记一下。”
“最离谱的是,他这不是夸张。两千年后你去看庐山瀑布,你真的会觉得——他写得一点没错。”
“这首诗,在座的谁小时候没背过?”
“全中国没有一个人不会这首诗。没有。”
第二首诗浮现。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画面变了。
月夜。
长安城外,李白喝得醉醺醺的,一只手抓着酒壶,另一只手伸向天上那轮月亮。
他的手够不到。
但他不在乎。
他就那么伸着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嘴里念叨着什么。
“月亮……你下来。孤……不对,我上去。”
弹幕集体破防了。
“他喝醉了想去摘月亮??”
“谁小时候没干过这事儿?但只有李白把它写成了千古名句!”
“欲上青天揽明月——这七个字值多少钱?无价。”
“你们注意看,他差点说了个。这哥们喝多了以为自己是皇帝。”
“李白:我不是皇帝,但皇帝也配不上这个字。”
“过分了过分了,但我居然觉得……他说得没毛病?”
各个时空的反应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大唐。长安。
一间酒肆里,真正的李白坐在窗边。
桌上摆了六个空酒壶,第七个正举在嘴边。
他看着天幕上自己的画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画得不像。”
旁边的人差点喷了。“太白先生,天幕在夸你呢!”
“嗯,画得不像。”李白又灌了一口酒,“我没那么矮。”
弹幕上不知道谁发了一句:“李白本人的反应来了!”
“他说画得不像??”
“他在意的居然是身高??”
“笑死了,天幕说你是装逼诗人第一名,你的反应是嫌画里自己矮了?”
“这就是李白。你跟他聊什么千古名句、什么装逼排名,他不感兴趣。你要是说他矮了丑了酒不好喝了,他跟你急。”
第三首诗浮现了。
这一次,金色的大字比前两首都大。
大了整整一倍。
每个字都像泼墨一样砸在天幕上,带着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气势。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弹幕瞬间被这十四个字淹没了。
“来了来了来了!”
“装逼界的终极名言!”
“我每次被生活锤了,就默念这句话。真的有用。”
“天生我材必有用——李白说这话的时候,他刚被皇帝赶出长安。”
“对!他被赶出来了!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别人要是被皇帝赶出来,要么哭天抹泪要么上吊,他呢?他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这话搁别人嘴里说,叫吹牛。搁李白嘴里说,叫预言。”
“当代打工人的精神图腾!”
“不是,你们想想啊。被boss开了、钱花光了、前途渺茫了,换你你怎么说?你说不出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只会说完了芭比q了。”
“所以他是李白,我们不是。”
画面停了一瞬。
然后天幕上忽然弹出一行小字。
有人——不知道是哪个时空的酸儒——打了一句话上来。
“一个人不能上两个榜!这不公平!”
秦天的声音没响。
天幕也没回应。
啪。
一道白色的光从天幕上落下来。
不知道打中了谁。
弹幕上安静了半秒,然后集体炸了。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天幕雷劈人了?”
“谁说不能上两个榜的?站出来让我看看你还活着没?”
“天幕:你敢质疑李白?给你一道天雷冷静冷静。”
“这酸儒怕不是嫌自己命长。”
“笑死我了,天幕系统都看不下去了。你质疑谁不好,质疑李白?”
“李白:我不需要动手,天幕替我收拾你。”
大唐。酒肆里。
李白随手把酒壶搁桌上了,看了天幕一眼。
“谁说不能上两个榜?”
旁边的人赶紧摇头。“不是我们说的!不知道哪个愣头青!”
李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上几个榜都无所谓。”
他说得轻描淡写。
“吾本是诗。”
他端起酒壶。
“诗本是吾。”
往嘴里倒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懒得擦。
“第几名……”
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放。
“无所谓。”
弹幕被这三个字钉死了。
“无所谓。他说无所谓。”
“别人争着抢着要第一名。李白说无所谓。”
“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第一。不需要谁来告诉他。”
“这松弛感,打十个曹操都够了。”
“曹操:???我怎么又被提了?”
“你们注意看他说吾本是诗,诗本是吾的时候。这话多狂?但你听完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他是李白。”
“换别人说这话我能嘲他一年。李白说的?好的,你说的都对。”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不是诗了。
是人。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出现在天幕上。
杜甫。
苏轼。
屈原。
辛弃疾。
曹操。
李清照。
王维。
白居易。
杜牧。
陆游。
所有在诗人榜上出现过的人,所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诗人,全部化作虚影,浮在天幕之上。
他们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看着白光中央的那个人。
弹幕又安静了。
然后杜甫的虚影动了。
他遥遥地朝李白的方向拱了拱手。
动作很慢,很郑重。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所有人都看得懂。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认可。
弹幕上有人打了一行字。
“杜甫一辈子写了多少首夸李白的诗?你们算过吗?”
“太多了。杜甫对李白是真爱。单方面的那种。”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这是杜甫写给李白的。”
“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也是杜甫写给李白的。”
“杜甫:太白兄,你永远是我的神。”
“可惜李白回给杜甫的诗屈指可数。”
“没关系。重要的是杜甫心甘情愿。”
屈原的虚影也动了。
他没有拱手。
他只是看着李白,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分量重得吓人。
屈原。
华夏浪漫主义诗歌的祖宗。
他点了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条路的开创者,认可了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那个人。
弹幕上有人破防了。
“屈原认可李白了。我哭了。”
“从《离骚》到《将进酒》,从汨罗江到长安城。一条浪漫主义的线,串了一千多年。”
“屈原是起点,李白是巅峰。”
苏轼笑了笑,朝李白那边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杯。
“太白兄,改天喝一杯?”
辛弃疾抱着剑,朝李白点了点下巴。算是致意。
曹操呢?
曹操站在虚影的最后面,双手抱胸,看着李白,眼神复杂。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