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错了……”噙着泪，低着头的孙茹一滴泪水终于滑落，无声滴落在桌面上，溅起了小小的水花。
“我嫉妒一个人，非常非常嫉妒，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同样都是女人，有的人却是在蜜罐里长大，有的却是打骂中成长……”
“是周青。”顾承不傻，能一起长大，并且他知道的只有周青。
“她的命太好，好得让我忍不住地想把她拉入泥污中，就连下乡都是被我骗来的，你不知道其实她父母早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工作，当知道这个消息那一刻我心里的魔鬼再也忍不住了，想要把眼前的人吞噬，确实也这么做了，我是不是很坏？”
孙茹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知道我很坏，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好人，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心疼馈赠一边却痛恨着这个人，恨不得取而代之，想要看着即便她被踩在脚底还能那样的肆意鲜活吗？”
现在的孙茹无疑是陌生的，可当她咬着牙说恨不得取而代之时扭曲自我厌弃的模样却又莫名的熟悉，何尝又不是曾经的自己呢？
曾经的他也这样，叹老天的不公，恨父母的偏心，明明他可以不用下乡，结果就偏偏是他。
虽然家里也没有放弃他，寄钱寄物，可这些都无法弥补得知他是下乡那一个时心脏仿佛被冰块包裹，那种寒到极致的感觉。
这一刻，顾承确实是共情了，似乎也能理解孙茹。
有时候的老天爷确实是不公平。
“小茹，你……”
“顾大哥，你能来看我，我真的非常开心，哪怕是现在你眼中都没有嫌弃，我……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还……”
“好了，别说了”顾承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你是对周青做了什么……”
“是，第一次我让人去毁她清白，结果那就是个废物，非但没有成功，还被人废了……”
“是帮着找周青的那一次”顾承反应过来。
其实那天他也察觉到孙茹的不对劲，只是没有多想，只认为她太过于担心朋友。
现在一想，确实有诸多的不合理。
“周青知道了，是赵狗子告诉她的……”
那天抬赵狗子下山他也有份，清楚地看到赵狗子身上的伤，尤其是双腿之间，流了那么多的血，虽然他们男知青间从未交流过，但隐隐觉得大概率那玩意儿是不能用了。
周青的狠他也亲自尝试过，一脚就将他踹飞了，现在想想收拾赵狗子周知青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怪不得自那之后周青对待孙茹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现在一切都有解释了。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刺可不是会发疯吗？
“是”孙茹点头。
“所以一次不成，你又来了一次？”顾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周青已经将她的不喜狠辣表现的明明白白，他都不敢随便冒头，孙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
这点让他真的想不明白。
孙茹则继续点头。
“你……你糊涂……”
顾承张张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吐出糊涂两个字。
“是啊，糊涂，可我就是不甘心啊……”孙茹低头，嘴里喃喃低语。
“顾大哥，让你失望了，抱歉。”
这一刻孙茹浑身散发着悲凉，但也只有一瞬，等再次抬起头时认真的看了一眼顾承，然后道：“顾大哥以后……熬粥时每次你再多煮10分钟，火力不要太大，炒菜时少放点盐，实在不行从村里买些咸菜，王计分员家的咸菜腌的最好……”
孙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顾承心里真的不好受，都这样了还担心他吃的好不好？
他：“……”
“你……好好表现，好好配合，说不定……公安同志看着你表现良好，会酌情处理……”
虽然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谢谢”孙茹却笑了，一滴眼泪顺着眼角也随着滑落。
不管怎样，不管顾承是以什么样的心理过来，她还有一个人惦记不是吗？
这样……这样她也不算是那么失败。
顾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派出所的，只知道心冷，身上冷，浑身都冷。
等他反应过来时候人已经到了邮局，站在了电话旁。
“同志……同志……”
邮局的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电话前的男子，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直到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他。
“同志，你怎么了？”
“是要打电话吗？”
“不打，别挡着别人。”
顾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邮局电话旁很久了，后面还有一位同志，脸色已经不悦了。
但他没有离开，只是眸色不停变换，最终冲着邮局人员点头，“是，我打个电话。”
说出了电话号码，只是拨号时工作人员扫了他一眼，号码是京都的，穿着不错，就是脸上太精彩了，五颜六色的，应该是在乡下过的不顺，估摸着又是个打电话回家哭诉的。
这种事情她见的不算少，良久后将电话递给了顾承，“通了，同志还请注意时间。”
顾承点头，拿着电话的手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颤，孙茹心中阴暗的那一面他何尝不是也有过，只不过他没被逼到绝境，所以还能隐藏心中的魔鬼。
骨子里，实则他们是一样的人，怪不得总觉得孙茹不一样。
“喂……”
电话另一头的顾母皱着眉，锅里她还做着饭，听到有电话着急忙慌的赶过来，谁知道喂了几声对面都没有声音，心里隐隐觉得奇怪，直到电话那头终于出声了，是二儿子。
“老二”顾母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是钱花完了吗？你这孩子之前不是去信说了吗？省着点花，咱家现在的处境也不太好，我的工作没了，你爸爸现在也是看人家脸色行事，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手大脚了，还有唐蕴妈妈说唐蕴又给她寄了好多东西，还说你们分手了是怎么回事？你这孩子唐蕴那么好的姑娘都不知道抓住，你说你脑子是不是被面糊住了……”
语气中顾家妈妈满满的都是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
她家没被打压之前也是和唐家没法比的，这个棒槌换别人哪个不是把唐家姑娘供起来，他倒好爱答不理的，这下好了人家姑娘烦了，直接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