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港岛仔。
靓坤和忠青社的“和头酒”,定在嘉怡酒店。
主理人除了洪兴新晋堂主大飞,还有东星社堂主大眯。
两人都是响当当的角色,又出身前三社团,寻常人多少得给点面子。
可靓坤偏偏不是常人。
何况眼下腰杆子更硬了。
他翘着二郎腿,懒散地靠在谈判桌边,一开口就把全场震住:
“就一句,赔三千万,要么开片,不死不休。”
临时加码一千万,半点余地不留!
丁益蟹脸涨成猪肝色,吼道:
“你咋不去抢银行?”
丁孝蟹没吭声,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大飞抠着鼻孔,一脸不屑:
“三千万?靓坤,你卖面粉卖迷糊了吧?”
“不答应?”
靓坤冷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东莞仔挨的那一刀,现在还在抢救。
两个动手的混混已经招了,不信,拿忠青社花名册来对号,少算点,一千万。”
接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至亲骨灰盒加遗像,看你们俩面子,我不动他们,再加一千万。
我闺女被撞得毁容,下面还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你说,值不值一千万?”
好家伙,靓坤摇身变成谈判狠角色,一张嘴就是鲨鱼价,直接把忠青社当肥羊宰。
大眯和大飞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还不算宰?那啥才算?
丁孝蟹沉着脸,开口道:
“今晚我们根本没派人伏击东莞仔,你最好搞清楚。”
楚凡虽杀了他兄弟,眼看还要撬走他暗恋的女人,但他脑子还清醒。
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分得清轻重缓急。
至少眼下,真不是报仇的合适时机。
“另外两件事,虽说可惜,但赔两千万,门儿都没有。”
“是或不是,你说了不算,眼睛不瞎的都看得见。”
靓坤随手挠了挠裤裆,吊儿郎当地站起来:
“条件就摆在这儿,你们自己掂量!”
丁益蟹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上:
“真当我们忠青社怕你?”
靓坤眼神瞬间冷下来,死死盯住他:
“现在是你们求着谈,不是我非要谈。”
“没诚意?那就打!”
忠青社号称几千人,但多数是挂名混日子的。
而他手下加上蓝灯笼,足有三四千实打实的战力,更别说还有狂人、天收、东莞仔这几个狠角色,打起来,他真不怕输!
之所以愿意坐下来谈,无非图个利益最大化,
再加一条:不想开打后被人钻空子,白白吃亏。
但这,绝不等于他会低头。
不出所料,这场和头酒,不欢而散。
“操!真当我们是砧板上的肉,想剁就剁?”
回到北角堂口的丁益蟹,火气依旧顶到脑门。
他怀疑下午是被人设局碰瓷了,可没证据!
最憋屈的是,他把这话一说,谁都不信。
怎么解释都没用。
连大佬孝都认定他在惹祸,失望透顶。
为给社团内外一个交代,傍晚就把他的话事人身份和名下资产全给削了。
若不是念着血脉亲情,丁孝蟹真想一刀结果了他,省得再生是非。
“益哥,孝哥让您静心反省,别让我们难做,”
“滚!”
丁益蟹哪咽得下这口气,抬脚就把挡在门口的守卫踹开。
直奔鼎真夜总会,灌酒浇愁。
同一时间,“伤势沉重”的楚凡,已回到家中。
担心他再遭暗算,刀疤全、哈皮陈等人干脆守在他屋里不走。
楚凡哭笑不得,但有些事,眼下还不能露底。
好在飞机及时赶回,这位内应兜着底,他才顺利脱身。
从窗边退回楼道,楚凡没往下走,楼下同样有人盯梢。
他迅速清点随身装备:一把手枪、两枚弹匣、一柄短刃、身上那件银灰色软甲。
确认无一遗漏,这才转身朝顶楼快步攀去。
抵达天台后,他助跑几步,借着《单手跨栏》的爆发力,腾空跃起,精准挂住隔壁楼顶的护栏。
手臂一撑,腰腹一拧,翻身便翻进了对面阁楼。
动作不停,如出一辙,接连跃过三四栋楼宇。
途中顺手抄起晾在檐口的夹克和棒球帽,随手套上。
落地时,他已站在相邻街道的暗处,连装束都换了副模样。
街角早停着一辆摩托,车钥匙插在车头上,头盔搁在车把。
他戴上头盔,拧动钥匙,引擎嘶鸣,直冲北角而去。
负伤是绝佳的掩护;更何况刚谈完第一轮和局,按惯例,短期内理应再安排一次会面。
今晚动手,谁都不会想到!
更没人会往他身上猜。
只要收尾干净利落,甚至能把嫌疑全甩出去!
至于江湖上那套“热兵器不沾手”的老规矩?呵……
只要没留下痕迹,没人亲眼瞧见,谁又能咬定是他干的?
半小时后,摩托停在鼎真夜总会后巷。
楚凡特地选了撤退路线上的后门,压低帽檐,翻墙穿巷,悄无声息。
不得不说,《单手跨栏》这技能,真是被低估了。
至少今夜,它功不可没!
夜总会正门向来有人坐镇,他绕到后墙排水管旁。
单手一撑,双脚连蹬,抓、扣、挂、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
不靠任何器械,眨眼间便攀至二楼窗台,全程未惊动一人。
哪怕最顶尖的攀岩高手撞见这一幕,也得脱口叫一声“漂亮!”
他闪进二楼走廊,混入熙攘客流里,步伐自然。
今晚不知是否请了驻场乐队,人流量比平日还大些。
二楼多是卡座,抬眼就能望见一楼舞池与台上表演。
震耳欲聋的节拍下,不少人正甩头扭腰,酣跳不止。
像他这样帽檐压得极低、打扮另类的,并不在少数。
这年头,怪异穿搭本就是街头常态。
楚凡目光扫过四周,果然瞥见不少穿校服的服务员姑娘。
墙魔都报写着“大学生兼职”,真假如何,以后有的是机会验证。
他专挑光线昏暗的角落移动,不动声色搜寻丁益蟹的踪迹。
只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这小子果真肆无忌惮,身上还带着伤,竟敢出来鬼混。
此刻正窝在左侧包厢里,左搂右抱,唾沫横飞,骂声不断。
骂的是谁?楚凡掏了掏耳朵,干脆屏蔽掉。
毕竟这是忠青社的地盘,哪怕丁益蟹已被削去头衔,也没人敢真拿他当软柿子捏。
身边小弟围了一圈:有先前见过的牛威、阿莱,连刚投奔过来的潮州帮牛涛也在其中。
楚凡不急。人太多,不是下手的时机。
好在没等多久,丁益蟹便晃晃悠悠站起身,一只手直接搭上牛涛细腰。
“益哥,上厕所还带男人,不带妹子,这算哪门子操作?”
“哈哈,你们这些俗人,懂什么!”
“换换口味嘛!”
……
丁益蟹压根不理旁人打趣,搂着牛涛大摇大摆往卫生间走。
一路上不但动手动脚,还故意往对方腰臀处探,惹得牛涛咯咯直笑,半推半就。
楚凡看得直皱眉。
难怪这人能染上性病,荤素通吃,毫无忌惮。
他懒得再看,提前一步摸进卫生间。
“妈的!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
丁益蟹似乎对路人目光格外敏感,离门口还有几步远,就扯着嗓子吼起来。
几个正想解手的顾客,当场被吓得退出来。
紧接着,“哐当”一声,卫生间的门被狠狠甩上。
楚凡心里直摇头,帮着清场?这不是嫌命太长?
更荒唐的是,他连隔间都不进,就在外头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满天飞。
‘看来连枪都不用亮了,嫁祸方案可以立刻切换。’
念头一闪,手已动。
“砰!”
门一开,他毫不迟疑,飞起一脚踹翻两人。
噗嗤!
短刃一送一抽,丁益蟹和牛涛连反应都来不及,胸口绽开血花,闷声倒地。
临走前,他利落割下二人左耳,顺手扔进粪池。
狂人杀人全家,向来割仇家左耳泡酒,这种血腥嗜好,在道上早已不是秘密。
外面音乐震耳欲聋,惨叫声几乎被尽数吞没。
守在外头的小弟反应慢了半拍,惊觉不对猛踹破门冲进来,只看见一道黑影从窗户翻出,转瞬消失。
返程路上,楚凡寻了处僻静角落,剥下外套、棒球帽、手套,一把火焚尽;短刃沉入江心。
回到住处,他悄无声息缠好绷带,又变回那个养伤的“病人”。
说起来,《战地救护》这么硬核的急救技能,用在这种地方,确实有点大材小用。
“飞机!东莞哥醒没?坤哥有急事找!”
门外传来吹水达焦灼的喊声,一声紧过一声。
守在门口的飞机一直没吭气,也不放人进去,他能不急?
还好张丹丹和阿彤被楚凡提前支开,眼下还不知情,否则早就露馅了。
“进来吧。”
楚凡心头暗笑,声音却透着虚弱,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吹水达,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搅什么局?”
吹水达讪笑着凑上前:
“东莞哥,真不是我存心想扰您休息,
刚坤哥那边传话过来,说忠青社丁益蟹被人干掉了,让咱们全员警戒、加强布防。”
“我操!死了?!”
楚凡满脸震惊,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说今晚还在谈吗?人怎么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