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眉头微微蹙起,没钱了,残酷而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自从鸿运赌坊被端之后,没了进项,苦撑这么久实属不易,几乎快耗干了这么多年攒下的私底。
没钱了!
三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越想越是焦灼,淑妃抬手轻轻抵着额角,阵阵隐痛顺着太阳穴蔓延开来。
桩桩件件都离不开银钱,缺了钱财,再周全的盘算都无从落地,万事寸步难行。
“娘娘…”青禾轻声唤道。
淑妃摆了摆手,原本以为时日充裕,大可从容布局筹谋,谁知财源骤然断绝。
她行事,诸事皆需银钱铺路,缺了资费,先前苦心筹划的种种很可能半途搁置,半生费心努力付之东流。
她如何甘心就此作罢。
“各处事宜照旧,万万不可半途而废,你去本宫私库盘点,抽调一部分银两支取周转。”
青禾唇瓣几番翕动,到了嘴边的规劝终究咽了回去,躬身应下,转身退出了寝殿。
暮色四合,无心自琼华殿殿宇檐下悬梁后的暗隅起身,这处夹在正殿与耳房夹缝之间,屋脊巡查视线难以顾及,最是隐蔽。
她悄无声息顺着廊柱滑落地面,屏气敛息隐入浓黑阴影,借着假山、花木与宫墙拐角层层掩护,辗转行至偏僻地方。
琼华殿贴身几位大宫女个个身怀武技,不得不避开她们,一举一动半点马虎不得。
淑妃所料分毫未差。
当初她从平阳宫脱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三圣女接踵追到平阳宫,心知天宝圣女精通追踪术,迟早能循着行迹锁定自己。
无奈之下,无心铤而走险,继续混进徐敬统领的神武卫搜宫队伍,借巡查之名混迹宫中寻找脱身的机会。
一行人排查至琼华宫时,她远远看见青禾俯身凑在徐敬耳边低语,徐敬面色陡然一变,无心瞬间察觉身份可能已经败露,趁周遭纷乱悄然脱身。
半路寻到孤身洒扫的宫女,将人制服,剥下宫装丢入池底,又潜去宫人值宿偏舍,脱下身上神武卫制式官服随手弃置,刻意布置出刺客偷盗宫衣、假扮宫女仓皇出逃的假象,混淆追兵视线。
夜色浸透巍峨宫墙,搜宫的神武卫层层巡查、步步紧逼,将整座皇宫盯得水泄不通。
无心藏身暗处,望着四下布防的神武卫,整个皇宫被搜捕的防线围得密不透风。各处路口皆有卫兵巡逻,火把连成长线,进出无路。
正门、宫墙全都严防死守,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得想个办法,另辟蹊径逃走。
正想着,机会似乎来了。
阵阵饭菜香气顺着晚风飘来,各处宫人内侍陆续提着食盒奔走。
搜宫耽搁了时辰,晚膳延后许久,宫里众人纵使身陷搜捕风波,也照旧要吃饭不是。
无心盯着往来送膳的内侍,心里慢慢筹算起脱身之计。
一刻钟后
一个内侍双手紧紧抱着一只朱漆食盒,走在灯火摇曳的宫道上,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青砖地面上,映得他身形忽隐忽现,时不时探头张望,遇上巡逻卫兵便慌忙靠边避让。
盒盖扣得严丝合缝,内里温热的饭食隔着木盒透出丝丝暖意。他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宫廷内院廊道之间,步履仓促却不敢张扬。
沿途随处可见伫立、往来巡查的神武卫,兵器寒光凛冽,神情肃穆冷峻。
每撞见一队卫兵,内侍便立刻低头敛气,贴着墙根悄悄绕行,屏住所有动静,不敢有半分差错,唯恐惹人注目、徒生事端。
他一路提心吊胆、辗转避让,好不容易穿过两道巡查卡口,偏偏迎面撞上了正带队巡夜的徐敬。
夜色里,徐敬周身戾气翻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躁与阴沉。
全城地毯式搜捕,皇宫内外、大小殿宇、偏殿冷宫、假山暗巷尽数翻遍,却始终寻不到重华殿刺客的半分踪迹。
如今线索全无、杳无头绪,时间一点点流逝,差事迟迟没有进展,若是再抓不到人,他这个神武卫统领首当其冲,定然难逃重责,前程性命皆要堪忧。
满心焦灼郁积在胸,早已让他烦躁难耐、怒火暗燃。
内侍连忙敛了神色,脸上堆起温顺讨好的笑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又殷勤:“徐统领安好!奴是奉琼华宫青禾姑姑的吩咐,特意给大人送来晚膳。
今夜大人带队巡查,劳苦奔波,定然还未曾用膳,大人暂且垫垫肚子。”
徐敬抬眼,冷沉沉的目光扫过眼前卑躬屈膝的内侍,语气带着不耐的冷硬:“你是何人?打哪来的?”
内侍连忙垂首回话,态度愈发恭敬:“回统领,奴是琼华宫的内侍,名唤小轩子。这不,晚膳时间已经过了,徐统领许是早就饿了,奴奉命来给统领送吃的,盼大人吃饱歇息,也好专心追查刺客。抓刺客时大展身手……”
本就心烦意乱的徐敬,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客套话语,只觉得格外聒噪刺耳。
他胸中烦躁瞬间翻涌上来,根本耐不住性子,不等小轩子再说半句,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记利落的脖拐扇了过去。
“吃吃吃!整日就知道吃!”
徐敬的怒喝陡然炸开,声线凌厉带着怒意,“本统领今夜、公务缠身,哪有半分心情用膳!”
小轩子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整个人猛地一晃,踉跄着向旁边趔趄数步,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发僵。
惊惧瞬间席卷了他的眉眼,他吓得瞳孔骤缩,满脸惶恐,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躲闪、不敢反抗。
即便身形不稳、摇摇欲坠,他双臂依旧环紧怀中的食盒,拼尽全力护住,生怕盒中餐食倾洒、坏了差事,也怕无端再惹出新的祸端。
踉跄间,他撞上了徐敬身侧一名神武卫。
慌乱之下,他连忙松开紧抱食盒的双手,匆匆将沉甸甸的食盒塞进身旁那名神武卫的手中,不敢多留片刻,身形狼狈不堪,跌跌撞撞、步履仓皇,几乎是落荒而逃。
狭窄的宫道上,只余下他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与回廊阴影之中,只留徐敬一行人立在原地,气氛愈发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