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滴落,在寂静的凌晨发出有节奏的声。王翠花拖着疲惫的身体,手中的扫帚机械地划过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这份清洁工作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尽管这地方阴森得让她每次来都要念几句阿弥陀佛。
这鬼地方...她嘟囔着,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颤抖的轨迹。工厂已经废弃多年,但老板坚持要定期打扫,以防哪天突然有人来买。王翠花觉得这想法荒谬透顶,但她需要这份工作。
当她推开最里面那间储藏室的门时,一股异样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霉味,不是老鼠尸体的腐臭,而是某种更刺鼻、更令人不安的气味。她的手电筒光束照到了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谁把垃圾丢这儿了...她皱眉走近,手中的扫帚柄轻轻戳了戳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袋子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而且触感怪异——既不像废纸也不像废弃的机器零件。
出于一种她后来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冲动,王翠花解开了塑料袋顶部的结。袋子滑开的瞬间,她看到了苍白的皮肤和深色的血迹。她的尖叫声在空荡的工厂里回荡,手电筒从颤抖的手中掉落,滚到一旁,光束正好照向那个可怕的发现——
一具无头女尸,蜷缩在黑色塑料袋中,皮肤呈现出死人才有的青白色。
刑警队长陈默赶到现场时,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息。警戒线外,几个早起的附近居民正伸长脖子张望,窃窃私语。
让一让,让一让。陈默穿过人群,他的脚步沉稳,面容冷峻。三十五岁的他已经处理过无数案件,但每次面对新的凶案现场,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严肃。
陈队。现场勘查组的小张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情况...有点特殊。
陈默点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走进了那间散发着霉味和死亡气息的储藏室。尸体已经被法医组初步检查过,但仍然保持着被发现时的姿势——蜷缩在黑色塑料袋中,颈部切口整齐得令人不安。
没有头?陈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
不仅没有头,法医林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连手指尖都被削掉了,没有指纹可采。凶手很专业,知道如何阻碍身份识别。
陈默转头看向这位合作多年的法医。林妍三十出头,短发利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她正小心地检查尸体的手臂。
死亡时间?陈默问。
初步判断48小时左右,具体要等解剖后。林妍指着尸体颈部的切口,切口非常整齐,凶手要么有医学背景,要么是个用刀高手。而且...
她轻轻抬起尸体的左臂,露出压在身下的左耳垂部分,发现了一个小线索。凶手可能疏忽了这一点。应该是分尸的时候掉下来的
陈默凑近看,在左耳垂上,有一个细小的穿孔,里面残留着一点金属碎屑。
耳环?
很可能是。凶手取走了耳环,但没注意到穿孔里残留的金属碎屑。林妍说,如果能找到另一只耳环...
陈默站起身,环视这个阴暗的储藏室:凶手选择这里弃尸,说明熟悉这片区域。工厂废弃多久了?
三年多。派出所的民警回答,平时几乎没人来,只有清洁工每周来一次。
查一下工厂过去的员工名单,还有附近的可疑人员。陈默命令道,然后转向林妍,尽快完成尸检,我们需要确认死者身份。
已经在安排了。林妍点头,尸体被处理得很干净,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女尸,心中升起一种预感——这个案子不会简单。凶手如此精心地去除所有可能识别身份的特征,背后一定有更复杂的故事。
市局会议室里,投影仪上显示着尸体的照片和现场平面图。陈默站在前面,面对专案组的十几名成员。
死者为女性,25-30岁,身高约165cm,体型偏瘦。他指着屏幕上的照片,尸体被发现时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但衣物上没有标签,无法追踪来源。颈部切口整齐,显示凶手使用非常锋利的工具,可能有医学或屠宰背景。
技术科的张昊推了推眼镜:我们对现场进行了彻底勘查,储藏室内没有发现血迹,说明那里不是第一现场。凶手是在别处杀人并处理尸体后,将尸体运到那里的。
运输工具?陈默问。
工厂后门有一条小路,监控盲区。张昊调出地图,凶手可能是开车从那条路进来,避开了主要路口的摄像头。
陈默点点头:重点排查案发前后72小时内附近的可疑车辆。林法医,尸检有什么新发现?
林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死者死亡时间约在9月12日晚8点到凌晨2点之间。除了颈部切口,尸体上没有明显外伤,毒理检测还在进行。一个有趣的发现是——她放大一张耳垂特写照片,穿孔内的金属碎屑经检测为白金,且含有微量蓝宝石成分。
蓝宝石耳环?陈默皱眉。
很可能是。而且从穿孔的位置和数量看,死者生前经常佩戴耳饰,可能比较注重外表。林妍补充道,另外,死者做过阑尾切除手术,这一点可能有助于身份确认。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分配完任务后,陈默留下了林妍和张昊。
这案子不一般。陈默低声说,凶手太专业了,几乎抹去了所有能指向身份的证据。
除了那只耳环。林妍若有所思,假设凶手取走耳环是为了防止身份识别,为什么只取走一只?另一只去了哪里?
张昊突然抬头:除非...耳环是在搏斗中掉落的!凶手可能没注意到丢了一只。
陈默眼睛一亮:查一下近期报失的蓝宝石耳环,或者珠宝店的销售记录。
范围太大了。张昊摇头,不过我们可以先查失踪人口,看看有没有匹配的。
三天过去,案件进展缓慢。失踪人口中没有匹配死者特征的报告,珠宝店的线索也一无所获。陈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
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
陈队,有发现。是张昊,声音里带着兴奋,我扩大了珠宝店查询范围,发现三个月前,市中心蒂芙尼专卖店售出过一对蓝宝石白金耳钉,购买者是市立医院的赵明川副院长。
陈默立刻坐直了身体:医院?联系到尸体的医学处理手法...
没错!更巧的是,张昊继续说,医院护士长苏雯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同事说她请了病假,但没人能联系上她。年龄、身高都与死者吻合。
苏雯和赵明川什么关系?
正在查,但医院里已经有风言风语...张昊意味深长地说。
陈默抓起外套:通知林法医,我们去市立医院。
市立医院行政楼的灯光依然亮着。晚上九点,赵明川副院长还在办公室工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当陈默带着林妍和张昊出现在他门口时,这位四十出头、西装革履的精英明显慌乱了一瞬。
赵副院长,打扰了。陈默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想了解一下苏雯护士长的情况。
赵明川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他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小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苏雯...她怎么了?赵明川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这正是我们想问您的。陈默直视对方的眼睛,她三天没露面了,您不觉得奇怪吗?
赵明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她说身体不舒服要请假...我以为她只是需要休息。
您和苏护士长关系如何?林妍突然问。
赵明川的眉头跳了一下:上下级关系,很正常的工作往来。
是吗?张昊拿出平板,调出一张购买记录,三个月前,您购买了一对价值两万八的蓝宝石耳钉。收件人是苏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明川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松了松领带,突然显得呼吸困难。
我们...是有过一段关系。他终于承认,但已经结束了。她想要更多,我做不到...我们吵了一架,后来她说要请假冷静一下。
什么时候吵的架?陈默追问。
大概...四天前的晚上。赵明川回忆道,在我的公寓里。她生气地走了,耳钉掉了一只在地上,我本想第二天还给她...
那只耳钉现在在哪里?林妍立刻问。
赵明川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个小首饰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闪着幽蓝光芒的耳钉,与林妍在尸体耳垂上发现的痕迹完全吻合。
陈默站起身:赵副院长,恐怕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了。同时,我们需要提取您的dNA样本。
你们怀疑我?赵明川猛地站起来,我有不在场证明!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去上海参加学术会议了,酒店和航班记录都能证明!
我们会核实的。陈默平静地说,但现在,您是我们最重要的线索。
在回警局的路上,林妍若有所思:如果赵明川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凶手可能是...
他雇的人?张昊接口。
或者...陈默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并想嫁祸给赵明川。
警局的审讯室里,赵明川的不在场证明很快得到了证实。他确实在9月12日深夜飞往上海,直到15日才返回。机场监控和酒店记录都无可挑剔。
除了苏雯,还有谁知道你们的关系?陈默问。
赵明川揉着太阳穴:没几个人...也许周泽知道。
周泽?
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医学院任教。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喝酒,我可能...提到过。赵明川显得懊悔不已。
陈默与林妍交换了一个眼神。医学院——意味着解剖学知识,专业的手术技巧。
周泽全名是什么?在哪里任教?陈默迅速问道。
周泽,市医科大学法医学院副教授。赵明川回答,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们不会怀疑他吧?周泽是个书呆子,连鸡都不敢杀!
我们会调查清楚。陈默站起身,在此期间,请您不要离开本市。
走出审讯室,陈默立刻部署了对周泽的调查。与此同时,林妍拿到了对那只蓝宝石耳钉的检测报告。
有趣的事情。她指着报告,耳钉上除了苏雯和赵明川的dNA,还有第三个人的微量dNA,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耳钉背面有极少量的一种特殊防腐剂,常用于医学院解剖实验室。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准备搜查令,我们去会会这位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