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着车窗,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陈默盯着手机上的GpS定位——周泽的信用卡在城北长途汽车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有消费记录。
他跑不远。陈默对后座的林妍和张昊说,已经通知车站警方布控了。
林妍翻看着周泽的档案:这个人太矛盾了——十五年来教学评价全优,学生口中的严谨导师,私下却是跟踪狂,还犯下如此残忍的凶杀案。
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张昊猜测道。
不,更像是某种极端的执念。林妍摇头,他对赵明川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变成了病态的占有欲。
汽车驶入长途汽车站破旧的停车场。三人冒雨跑向那家名为旅客之家的三层小旅馆。前台睡眼惺忪的店员看到警官证后立刻清醒了。
304房间,店员紧张地说,那位先生昨晚入住,说要住三天,付了现金。
陈默做了个手势,张昊绕到旅馆后门堵截,他和林妍则悄悄上楼。304房门前,陈默侧耳倾听——里面有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快速收拾东西。
周泽!陈默用力敲门,警察,开门!
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钟后,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陈默立刻踹开门,正好看到周泽的一条腿跨出窗外——窗外是旅馆后院的雨棚,张昊已经在那里守候。
周教授,别做傻事!林妍喊道。
周泽僵在窗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镜片。他看了看下面的张昊,又回头看了眼陈默,终于缓缓退回房间,举起双手。
我只是...需要时间思考。周泽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陈默给他戴上手铐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赵明川的照片——那是从某个毕业纪念册上撕下来的,年轻的赵明川笑容灿烂,而原本应该在他旁边的人像被小心地剪掉了。
警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周泽坐在桌前,已经摘掉了眼镜,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腕上的手铐闪着冷光。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眼下的黑眼圈显示出长期失眠的痕迹。
陈默将一叠照片推到周泽面前——实验室里的解剖刀、带血的纱布、电脑里的犯罪记录。
证据确凿,周教授。陈默直视着对方,为什么要杀苏雯?
周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实验用品是我的工作工具,血迹可能是教学用的动物血液。至于电脑记录...任何人都可能被黑客栽赃。
是吗?林妍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对蓝宝石耳钉,我们在你实验室通风管道里找到了这个。上面有苏雯的dNA,还有你的指纹。
周泽的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就算如此,也只能证明我接触过她的耳环,不能证明我杀了她。
那这个呢?林妍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在深夜推着一辆手推车进入废弃工厂,车上是一个明显沉重的黑色塑料袋。
虽然画面模糊,但男子走路时轻微的左肩倾斜与周泽完全一致。更关键的是,当他抬头环顾四周时,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眼镜的反光。
身形相似的人很多。周泽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我们比对了你公寓楼电梯的监控。陈默补充道,案发当晚十一点,你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离开,第二天凌晨三点才回来。行李箱不见了。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泽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你们不明白...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她配不上他。赵明川那么优秀,那么完美,而她...只是个想攀高枝的普通护士。
林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突破口:所以你是在...保护赵明川?
二十三年!周泽突然抬头,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从大学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是特别的。他的笑容,他的才华...我们本该是黄金搭档,但他总是被那些肤浅的人吸引。
陈默和林妍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泽的供述正将他们带入一个扭曲的单恋故事。
大学时有个女生缠着他,我...处理了。周泽的声音变得梦幻,五年前有个男研究生对他太亲近,我也处理了。这次是苏雯,她以为自己是谁?竟敢威胁要公开他们的关系,毁了赵明川的事业!
林妍悄悄按下了桌下的录音键:所以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跟踪她很久了。周泽的眼神变得恍惚,那天她又在医院门口等赵明川,我假装偶遇,说赵明川让我来接她...她真蠢,就这么跟我走了。
你带她去了你的实验室?
周泽点头:我想给她个机会。只要她答应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见赵明川...但她嘲笑我,说我是个可悲的同性恋,说要告诉全校师生我的变态行为他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竟敢威胁我!
所以你杀了她。陈默冷静地说。
那是艺术。周泽的表情变得狂热,我用最完美的手法处理了她,就像我们课堂上教的那样。没有痛苦,没有混乱...只有纯粹的解剖学精确性。
林妍强忍着厌恶:为什么要取走她的头?
周泽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需要看着她的眼睛,让她知道最后赢的是谁。她的头现在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和之前那些人一起。
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观看的警员们不寒而栗。陈默继续追问:之前那些人?你还杀了谁?
周泽突然警觉起来,闭上了嘴。
告诉我们头颅在哪里,林妍放柔声音,这对赵明川很重要。你不想他再受苦吧?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起了作用。周泽的肩膀垮了下来:在我乡下的老房子里...地下室冰柜。每个都标了日期和名字。
他抬起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但你们找不到的。那地方不在我名下,也没有任何记录。
陈默站起身:我们会找到的。现在,周泽,你因涉嫌谋杀苏雯及其他人被正式逮捕。
当警员将周泽带出审讯室时,他突然回头,对陈默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赵明川永远不会自由的...我在他身上花了二十三年,早有准备。
这句话像冰水一样浇在陈默背上。他立刻打电话通知保护赵明川的警员提高警惕,同时组织搜查队前往周泽提到的乡下老屋。
三天后,案件的所有拼图终于完整。周泽乡下老屋的地下室里,警方发现了三个精心保存的人类头颅,分别属于1999年失踪的大学女生刘婷、2016年失踪的研究生马俊,以及最新的苏雯。每个头颅都被特殊防腐处理,放置在贴有标签的玻璃容器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下室的墙上贴满了赵明川各个时期的照片,从大学时代到现在,有些明显是偷拍的。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放着几本日记,详细记录了周泽对赵明川病态的迷恋,以及他为清除赵明川身边的害虫而犯下的罪行。
这个疯子...张昊翻看着日记,脸色发白,他甚至在日记里称赵明川为我的爱人,说这些谋杀是爱的牺牲
法医实验室里,林妍完成了最后一份鉴定报告:所有证据都吻合。解剖刀上的组织与苏雯的dNA匹配,纱布上的血迹也是她的。周泽电脑里的文档详细记录了犯罪过程,甚至包括如何处理尸体避免留下证据。
陈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城市夜景。这起案件虽然告破,但周泽最后的警告仍让他不安。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明川的号码。
赵副院长,虽然周泽已经被捕,但我建议您最近保持警惕,最好暂时离开这座城市...
电话那头,赵明川的声音疲惫而颤抖:太晚了,陈队长。今天早上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当我们再见面时用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钥匙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交给警方了。陈队长...那纸条的笔迹,是二十三年前周泽写给我的第一张便条的笔迹。他一直留着它...等了二十三年。
挂断电话,陈默意识到这起案件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扭曲。周泽的执念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而他的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周密。
一个月后,周泽被正式起诉多项谋杀罪名。庭审当天,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在听到判决时露出了微笑。当法警带他离开时,他转头看向旁听席上的赵明川,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
赵明川当场崩溃,不得不被扶出法庭。第二天,他递交了辞职信,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结案报告上,陈默写下了最后一段评语:
某些执念如同病毒,潜伏期长达数十年,一旦发作,无药可医。此案虽结,隐患犹在。建议对周泽过往行踪及社交关系进行深入调查,以防有其他未知受害者。
合上文件夹,陈默望向办公室窗外的夜空。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还有周泽留下的在等待发现。而正义,有时候只是另一场漫长追逐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