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天刚蒙蒙亮,刑侦大队队长周锐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卧室的宁静。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局里的值班电话。
喂,周队,出大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值班民警急促的声音,光明小区的郑明远法官被发现在家中遇害,现场情况很复杂,局长要求您立刻带队过去。
周锐瞬间清醒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确认是郑明远法官?市法院刑事庭的那个?
是的,就是他。报案的是他妻子,今早刚从外地回来发现的。
十五分钟后,周锐的黑色SUV急刹在光明小区12栋楼下。这是一个高档住宅区,绿化很好,监控设施齐全。楼下已经停了几辆警车,警戒线拉了起来,几个穿制服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
周锐快步走向电梯,他的副队长林妍已经在等他了。林妍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警,短发干练,手里拿着初步的现场记录。
什么情况?周锐按下电梯按钮。
死者郑明远,52岁,市法院刑事审判庭法官。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8点到10点之间,死因可能是机械性窒息,但脖子上有奇怪的灼伤痕迹。林妍快速汇报着,最诡异的是,现场看起来是个密室——门窗都从内部锁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电梯停在15楼,两人快步走向1502室。门口站着技术科的老陈,正在和法医低声交谈。
周队来了。老陈抬头招呼道,现场保护得很好,我们等您来了才开始详细勘察。
周锐点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郑明远的家装修考究,中式风格,处处透着沉稳大气。客厅整洁,没有打斗痕迹。死者是在书房被发现的,书房门半开着,从门口能看到一只穿着拖鞋的脚。
周锐小心地走进书房,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郑明远仰面倒在书桌后的皮椅上,头向后仰着,眼睛圆睁,面部呈现紫绀色,舌头微微伸出——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的一圈不规则灼伤,像是被什么工具勒过。
书桌上摊开几份案卷,一杯喝了一半的茶,一支钢笔还握在死者右手,仿佛死亡来得突然而迅速。
初步看像是窒息死亡,但脖子上这伤痕很奇怪。法医蹲在尸体旁说,不是普通的绳索勒痕,更像是某种带电的工具造成的。需要尸检才能确定具体死因。
周锐环顾四周,书房窗户紧闭,锁得好好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法律书籍,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书桌抽屉微微拉开,里面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查一下抽屉里原本应该有什么。周锐对林妍说,另外,调取小区监控,特别是昨晚的。走访邻居,看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异常。
老陈正在检查门锁:锁没有被撬痕迹,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凶手有钥匙或者技术开锁的能力。
周锐走近尸体,仔细观察死者脖子上的伤痕。那些灼伤呈点状分布,排列成一条线,确实不像普通绳索造成的。
凶手可能使用了某种特殊工具。周锐喃喃道,电击器加上绳索?
周队,你看这个。林妍从书桌下捡起一个小东西,用镊子夹着放进证物袋,像是某种电子元件的一部分。
周锐接过证物袋仔细查看,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片,上面有烧焦的痕迹。送去化验,这可能是关键证据。
法医开始准备搬运尸体,周锐最后环视了一遍书房。一个法官在家中书房被杀害,现场呈现密室状态,使用特殊凶器——这案子不简单。
通知局里,成立专案组。周锐对林妍说,我要郑法官最近审理的所有案件资料,特别是那些有争议的、可能引起当事人不满的案子。
走出书房时,周锐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郑法官和妻子的合影,两人笑得温馨。谁能对这样一位法官下如此毒手?是私人恩怨,还是与他法官身份有关的报复?
电梯门关上时,周锐已经在脑海中列出了调查方向:仇杀、情杀、与职业相关的报复,还有——那个神秘的凶器到底是什么?
法医的初步报告在下午三点送到了周锐的办公桌上。他泡了杯浓茶,翻开文件夹。
死者郑明远,死亡时间确定为昨晚8点30分至9点30分之间。直接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但颈部发现异常灼伤,经检验为电击所致。凶手很可能使用了一种自制工具,先电击使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再用绳索勒毙...
周锐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杀人手法既残忍又专业,凶手显然是有预谋的,而且很可能具备一定的电工知识。
办公室门被推开,林妍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周队,郑法官最近半年审理的案件资料都在这儿了。其中有几起可能引起当事人强烈不满。
周锐接过资料:说说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起强奸案,三个月前宣判的。被告人张强,25岁,被控强奸一名女大学生,郑法官判了他十年有期徒刑。庭审时张强一直坚称自己是冤枉的,宣判当庭大闹,被法警架出去的。
周锐点点头:家属什么反应?
张强的父亲张建国当时也在庭上,据说脸色铁青,但没说什么就走了。对了,张建国是市电力公司的退休电工。
周锐眼睛一亮:电工?这就有意思了。查一下这个张建国的详细资料。
林妍继续汇报:还有一起是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案,被告赔了钱,郑法官还是判了实刑,家属曾经在法院门口抗议过。另外就是几起经济案件,涉及金额都比较大...
先从强奸案开始查。周锐站起身,电工背景、对判决不满、有作案动机——张建国值得重点关注。派人去他住处看看,但先别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老陈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周队,那个金属片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特殊继电器上的接触片,常用于高压电气设备。更关键的是,上面检测到了微量dNA,正在比对数据库。
周锐拍了下桌子,林妍,你带人去张建国家附近蹲守,看他最近行踪。我去会会那位强奸案受害者和她的家人,看能不能挖出更多线索。
傍晚时分,周锐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强奸案的受害者李晓芸。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郑法官是个好人。李晓芸声音很轻,庭审时他很照顾我的感受,没让被告律师问太多令人难堪的问题。听说他...被害了,我很难过。
周锐点点头:你认为张强或者他的家人会因此报复法官吗?
李晓芸咬了咬嘴唇:张强在法庭上一直骂骂咧咧的,说他冤枉。他父亲...那个老人看人的眼神很可怕,像要把人吃了一样。
庭审结束后,张建国有找过你麻烦吗?
没有直接找过我,但我感觉有人跟踪过我几次...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李晓芸不安地搅动着咖啡杯。
周锐正要继续询问,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妍发来的消息:张建国昨晚行踪可疑,7点出门,11点才回家,自称是去老同事家下棋,但老同事证实昨晚没见他。他家工具箱里少了几样工具,包括电线钳和绝缘手套。
周锐眼睛眯了起来。时间、动机、专业能力,张建国的嫌疑越来越大。
回到局里,dNA比对结果也出来了——金属片上的dNA与张建国的dNA样本匹配度高达99.99%。
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周锐对林妍说,明天一早去张建国。
第二天清晨,周锐带队来到张建国的住所——一栋老旧的单位宿舍楼。敲门无人应答后,警察破门而入,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跑了?林妍皱眉道。
周锐检查了卧室:衣柜里少了衣服,洗漱用品也不见了,看来是收到风声逃了。
技术员在搜查中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工具箱,撬开后发现里面有几根特殊规格的电线和几个被拆解的继电器,与凶案现场发现的金属片类型一致。
周队,阳台有发现!一个警员喊道。
阳台上晾着一件深蓝色工作服,仔细检查后,在袖口处发现了微量的血迹。初步检测血型与郑法官一致。
发通缉令,全市布控。周锐命令道,他跑不远。
下午三点,监控组传来消息:张建国用假身份证在长途汽车站买了去邻省的车票,但车还没开,人正在候车室。
周锐带队火速赶往汽车站。候车室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看报纸,身边放着一个旅行包。周锐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张建国。
张建国。周锐走到他面前,亮出警官证,市局刑警队的,有点事想请你协助调查。
老人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们会来。走吧。
审讯室里,张建国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周锐将证物一件件摆上桌面:带血的工装、缺失零件的工具箱照片、汽车票、现场发现的金属片...
张建国,你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周锐开门见山。
因为我杀了郑明远。老人的回答干脆得令人吃惊。
周锐和林妍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预想过各种抵赖、狡辩,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认罪。
为什么杀他?周锐问。
他毁了我儿子的一生!张建国的声音突然提高,青筋暴起,我儿子是被冤枉的!那个女人勾引他在先,事后又要钱,钱没谈拢就诬告强奸!郑明远那个昏官,只听那女人的一面之词就判了我儿子十年!十年啊!
周锐冷静地看着激动的老人:所以你就计划杀害郑法官?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静:我观察了他两个月,摸清了他的作息。他每周三晚上独自在家,妻子去照顾生病的母亲。我用电工知识做了个工具,能瞬间放出高压电使人麻痹,再用钢丝绳...
他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混进小区,如何用之前偷配的钥匙进入郑法官家,如何在书房实施犯罪,又如何制造密室假象。
你知道这是死刑吗?林妍忍不住问。
张建国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我六十五岁了,儿子在监狱里要蹲十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我不能让那个昏官继续祸害别人!
周锐合上笔录本:带下去吧。
走出审讯室,林妍长舒一口气:案子破了,但心里真不是滋味。
周锐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一个父亲的复仇,毁了两个家庭。郑法官的妻子失去了丈夫,张强的父亲将成为杀人犯...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如果司法程序更完善些?如果张强真是冤枉的?林妍问。
周锐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查明真相,其他的...交给法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