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里尔哈德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尘埃,赫奴大军最后的一丝主心骨也随之彻底崩塌。
“大帅死了!大帅死了啊!”
绝望的哀嚎声如瘟疫般在赫奴阵中迅速蔓延。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赫奴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原本凶悍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本能的节节败退与四散奔逃。
“杀——!”
刘升双目圆睁,手中长刀翻飞,带领着三千大胤精锐骑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这群惊弓之鸟之中。
铁蹄踏碎了晨雾,刀光卷起漫天血雨,赫奴士兵在这群如狼似虎的精锐面前,简直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成片收割,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就在赫奴人即将彻底溃散之际,地平线尽头骤然卷起漫天尘土。
“赫奴贼寇,还不受死!”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李雷率领的三万大胤主力大军宛如神兵天降,从侧翼汹涌杀入。
一时间,大胤将士的喊杀声响彻云霄,将赫奴残部死死围困在中央。
前有刘升的三千铁骑如虎狼般撕咬,后有李雷的三万大军如泰山般碾压。
在这密不透风的里外包夹之下,赫奴人彻底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看着四周如林的刀枪与漫卷的大胤战旗,残存的赫奴士兵终于崩溃了。
“当啷——”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无数赫奴士兵双膝一软,跪倒在血泊与泥泞之中,丢盔弃甲,痛哭着举起了双手。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终以大胤的全面碾压与赫奴的彻底溃败而告终。
温家父子本来已经做好了与赫奴人决一死战的觉悟,没想到,赫奴大军突然就土崩瓦解,溃败了下去。
温破岳死死盯着那个直直跃上辇车,将赫奴第一猛将里尔哈德打的节节败退,并成功砍下头颅的身影,心中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同时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朝廷的援军竟然到了。
看着李雷和刘升激动地跪在他面前,怒吼着“末下幸不辱命”的时候,饶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温破岳也红了眼眶。
他上前扶起二人,郑重地向他们行了一礼,并表示要不是他们二人豁出性命搬来救兵,此次赫边城真的危矣。
李雷和刘升赶忙向一旁避让,不敢受温破岳的大礼。
他们说此战真正的功臣是一名叫凌天的小兄弟,他不仅救了二人性命,还以一己之力搬来了晋州大营的三万将士,并且斩下敌军大将里尔哈德的首级,重创敌军首级,当领头功。
温破岳与温长策父子二人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激荡,连连催促亲卫,务必将这位挽狂澜于既倒的大功臣请入府衙。
他们实在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当世无双的绝世英雄,究竟是何等风采。
宁苒的身影从前门出现的那一刻,温破岳和温长策便死死盯住了她。
宁苒直直向他们走来,在距离数步之遥的地方,撩起衣摆,重重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这一跪,结结实实,没有半分犹豫。
她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久久没有起身。
李雷和刘升疑惑地对视一眼,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凌弟何至于行此大礼?
温破岳愣在当场,倒是温长策率先反应过来,他疾步向前,扶起了跪着的宁苒。
再三确认以后,他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
“如凌?小妹?是你吗,小妹?”
宁苒红着眼睛点点头,然后看向了温破岳,开口喊道。
“父亲!”
温破岳眼前一黑,他怎么也想不到,于万千敌军中杀出,救自己于生死之中的人竟然会是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
她这一路还是受了多少的罪,才跋涉至此的!
想到这的温破岳不禁老泪纵横,他上前缓缓将女儿拥入怀中,抱住了她瘦削的身体。
温长策也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们。
一家人抱在一起的温馨时刻,外人在旁便不太合适。
李雷和刘升浑浑噩噩地走出前厅,脑瓜子都是嗡嗡作响。
他们没听错吧?
他们没出现幻觉吧?
救了他们又救了赫边城的大英雄凌天小兄弟,竟然是温统领的女儿?
人人皆知,温统领的大女儿是中宫皇后,这位肯定不可能是皇后……
那便是那位据说娇美动人、可爱纯真的二小姐了?
娇美……
纯真……
这能跟那个一刀砍下敌军将领首级的英雄划等号?
是他们太天真了,还是这个世道太魔幻了……
温破岳看着女儿那双布满老茧、还带着几道新鲜血痕的手,心疼得直抽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那娇滴滴、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宝贝女儿,怎么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宁苒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撒谎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顺水推舟,毫不犹豫地将这口天大的黑锅,稳稳当当地扣在了表哥霍铮的头上。
“女儿知道,你们一直想让我嫁给表哥。可表哥他……不喜欢柔弱得像菟丝花一样的女子。”
宁苒微微仰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执拗与痴情。
“他喜欢有把子力气、能打得过他的女子。所以,为了能让他刮目相看,女儿便在家里偷偷练习武艺。
“我已经偷偷练了整整六年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娇憨。
“怎么样,父亲,我很厉害吧?连那些凶神恶煞的赫奴人都不是我的对手,表哥见了,肯定会喜欢我的。”
她故作天真地扮演着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将一切反常都归结为少女怀春的执念。
然而,温家父子的脸色却随着她的话语,一寸一寸地黑了下去。
温破岳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温长策更是咬碎了后槽牙。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好你个霍铮!
竟然敢把我家娇滴滴的女儿/妹妹霍霍成这副舞刀弄枪的模样,连命都不要了!
等回了京城,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
远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堡。
霍铮正光着膀子在演武场上练枪,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停下动作,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胳膊,猛地打了个喷嚏。
“哈秋!”
霍铮揉了揉鼻子,四下张望了一圈,满脸狐疑地嘀咕。
“什么情况?大晴天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