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立夏时节·山参的消息
立夏这天,兴安岭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了黑黝黝的土地。向阳坡上的草绿了,山杏花开了,粉白一片,好看得很。
张玉民蹲在院子里修犁杖。开春了,该种地了。他家分了五亩地,三亩种玉米,两亩种土豆。去年冬天打的猎物卖了钱,够买种子和化肥了。
“爹,你看我挖的!”九岁的婉清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把小铲子,铲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几棵嫩绿的野菜躺在手心里。
“哟,不少啊。”张玉民接过野菜看了看,“这是蕨菜,炒鸡蛋最好吃。还有小根蒜呢,拌酱吃。”
婉清现在上小学二年级了,个子长高了,也更懂事了。放学回来就帮娘干活,挖野菜,看弟弟妹妹。
屋里,魏红霞正给一岁的兴安喂饭。兴安会走了,摇摇晃晃的,满炕爬。静姝六岁,秀兰和春燕四岁,三个姑娘围着弟弟转。
“娘,弟弟把饭撒了。”静姝喊。
“没事,慢慢喂。”魏红霞擦擦兴安的小嘴,“兴安乖,再吃一口。”
正说着,院外传来孙老栓的声音:“玉民,在家呢?”
“孙叔,您来了。”张玉民站起来。
孙老栓背着手,脸上带着神秘的笑:“玉民,有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
“昨儿个我去公社,听供销社的人说,省城药材公司来收山参,老参一斤给二百块,品相好的给三百!”
张玉民眼睛一亮:“这么高?”
“可不嘛!”孙老栓压低声音,“说是出口到香港,那边有钱人需要补。咱们兴安岭的老山参,在那边可抢手了。”
魏红霞抱着兴安出来:“孙叔,这大春天的,上哪儿找山参去?”
“红霞,你不知道。”孙老栓说,“春天是采参的好时候。雪化了,参刚发芽,好找。等夏天草长高了,就藏起来了。”
张玉民心动了。二百块一斤老参,要是能找到一棵半斤的,就是一百块。够全家大半年的开销。
“孙叔,您想啥时候去?”
“就这几天。”孙老栓说,“我看了,老鹰崖那边背阴,土肥,应该有好参。咱们去找找,碰碰运气。”
魏红霞皱眉:“玉民,兴安还小,地里活儿也多……”
“嫂子,你放心。”孙老栓说,“就去三天,最多四天。找到了参,卖了钱,够你们一家子过一年的。”
张玉民看看媳妇,又看看孩子们。五个孩子要吃要穿,婉清上学要钱,静姝秋天也要上学了。确实需要钱。
“红霞,我去四天,就四天。”张玉民说,“找到了参,今年咱们就好过了。”
“那你小心点。”魏红霞叹口气。
孙老栓说:“那我回去准备,明儿个卯时,屯口集合。就咱俩,再带个年轻人,多了没用。”
“带谁?”
“带铁蛋吧,那小子机灵,眼神好。”
孙老栓走后,张玉民开始准备。采参和打猎不一样——不能带狗,狗会刨坏参;不能带枪,动静大会吓跑“参娃娃”(山里人迷信,认为参有灵性,会跑)。
要带红绳、铜钱、鹿骨针。这是采参的老规矩:发现参,先用红绳拴住,用铜钱压住,然后用鹿骨针小心地挖。
婉清帮着爹整理装备:“爹,人参真的会跑吗?”
“山里老人都这么说。”张玉民说,“说人参成了精,晚上会变成小人,满山跑。所以要拴红绳,压铜钱,它就跑不了了。”
“那您见过小人吗?”
“没见过。”张玉民笑,“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山里的事,好多说不清。”
正说着,院里传来吵嚷声。是王俊花和张玉国,两口子又吵起来了。
二、王俊花的贪心·兄弟的无奈
“你个没出息的!看看大哥家,又要去采参了!一棵参就值好几百!你咋不去?”王俊花的声音又尖又利。
“我去干啥?我又不会采参。”张玉国声音憋屈。
“不会不能学?大哥没教你?”
“采参是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张玉民走出去:“玉国,俊花,吵啥呢?”
王俊花看见他,眼睛亮了:“大哥,你要去采参?带上玉国呗!让他也学学,挣点钱。”
张玉民皱眉:“俊花,采参不是闹着玩的。要认山识水,要懂规矩。玉国没学过,去了也帮不上忙。”
“没学过可以学嘛!”王俊花说,“大哥,你是亲哥,不该带带弟弟?挣了钱,分他一点也行啊!”
这话说得,好像张玉民不带就是自私似的。
张玉国低着头,脸憋得通红:“俊花,别说了……”
“我为啥不说?”王俊花瞪他一眼,“你大哥能挣钱,你就不能?都是兄弟,差距咋这么大?”
张玉民看着弟弟:“玉国,你也想去?”
张玉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哥,我……我想试试。护林员工资低,不够花。采参能挣大钱……”
“采参是能挣大钱,但也危险。”张玉民说,“老鹰崖陡,路难走。你没经验,容易出事。”
“我不怕!”张玉国说,“哥,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听话,让干啥干啥。”
张玉民犹豫了。弟弟想去,是好事,说明想上进。但采参确实危险……
魏红霞出来了:“玉民,要不……就让玉国去吧。兄弟俩有个照应。”
“嫂子说得对!”王俊花立刻接话,“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张玉民想了想:“行,玉国,你去。但得答应我三件事。”
“啥事?”
“第一,一切听我的,不能乱跑。第二,采参的规矩得遵守,不能坏。第三,挣了钱,怎么分我说了算。”
“行,都听你的!”
王俊花高兴了:“大哥,你放心,玉国肯定听话。那个……采到参,能不能……能不能多分我们点?”
张玉民脸一沉:“俊花,话说到前头:采参是玩命的活,挣的钱按出力多少分。玉国没经验,出力少,分的就少。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就说,我不带了。”
王俊花赶紧摆手:“乐意乐意!多少都行,总比没有强。”
三、采参出发·山里的规矩
第二天天没亮,张玉民就起来了。魏红霞给他准备了干粮:玉米饼子、咸菜疙瘩、煮鸡蛋,还有一壶白酒。
“玉民,一定小心。”魏红霞给丈夫系好扣子,“老鹰崖陡,别逞强。”
“知道了。”
婉清也起来了:“爹,早点回来。”
“嗯,在家听娘的话。”
到屯口,孙老栓和铁蛋已经到了。张玉国也来了,背着小背篓,一脸兴奋。
“孙叔,这是我弟弟玉国,带他去见见世面。”张玉民介绍。
孙老栓打量了一下张玉国:“腿脚行吗?”
“行,没问题。”张玉国拍胸脯。
“那行,跟着吧。但得守规矩。”
“一定守规矩!”
四人出发。春天的山林生机勃勃:鸟儿在枝头叫,松鼠在树上跳,偶尔还能看见野兔从草丛里窜过。
走到半路,孙老栓停下,指着地上的一棵小草:“玉民,认识这个吗?”
张玉民蹲下看:“是……是参?”
“不是,是假参。”孙老栓说,“这叫党参,也是药材,但不如山参值钱。一斤才卖五毛。”
张玉国好奇:“孙叔,怎么分辨?”
“看叶子。”孙老栓说,“山参的叶子是掌状复叶,五片或七片。党参的叶子是心形的,单叶。记住这个,别挖错了。”
继续往前走。孙老栓边走边教:“采参有规矩:第一,上山前要拜山神,求保佑。第二,发现参要喊‘棒槌’(山里人对人参的称呼),不能用手指。第三,挖参要小心,不能伤根须。”
“为啥不能用手指?”铁蛋问。
“老话说,人参有灵性,用手指它,它就跑了。要喊‘棒槌’,它就不跑了。”
张玉国认真记着。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到了老鹰崖下。崖高百丈,陡峭如削。崖下是片背阴坡,土黑,肥。
“就在这儿找了。”孙老栓说,“分头找,但要保持能看见的距离。发现参就喊‘棒槌’,别自己挖。”
四人散开,低头仔细找。参不好找,藏在草丛里,树叶下,得仔细看。
找了半个时辰,张玉国突然喊:“棒槌!”
其他三人赶紧跑过去。张玉国指着一片草丛:“看,是不是?”
孙老栓蹲下看,笑了:“是参,但小,顶多二钱。还没长成,不能挖。”
“为啥?”张玉国不解。
“采参的规矩:采大留小。小的留着,等长大了再采。挖绝了,以后就没参了。”
张玉国有些失望,但记住了规矩。
又找了一个时辰,铁蛋喊:“棒槌!”
这次是真家伙。一棵老山参,叶子油绿,茎秆粗壮。孙老栓仔细看:“好参!看这芦头(参的根茎),少说二十年了。”
张玉民拿出红绳和铜钱。先拜了拜山神,然后用红绳拴住参的茎秆,用铜钱压住周围的土。
“现在可以挖了。”孙老栓说,“用鹿骨针,小心点,别伤根须。”
张玉民开始挖。鹿骨针细,能挖开土而不伤参。他挖得很小心,一点点把土扒开,露出参的根须。
参的根须真长,像老人的胡须,密密麻麻。他顺着根须挖,挖了约莫一尺深,才把整棵参挖出来。
参不大,但形态好,像个小人,有头有身有腿。掂了掂,约莫三两。
“好参!”孙老栓赞叹,“这三两参,能卖六十块。”
张玉国眼睛都直了:“六十块?够我挣三个月的!”
四、意外发现·参王的踪迹
挖完这棵参,继续找。快到中午时,孙老栓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玉民,你来看。”孙老栓声音激动。
张玉民过去看。石缝里长着一棵参,不大,但叶子特别绿,茎秆特别粗。最特别的是,参的旁边有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这是‘索罗杆子’!”孙老栓声音发颤。
“啥是索罗杆子?”铁蛋问。
“是满族采参人留下的标记。”孙老栓说,“老辈人说,发现了特别好的参,不能马上挖,要做标记,等以后来挖。这叫‘养参’。”
张玉民仔细看那个符号,像个人形,又像棵树。
“这标记最少有几十年了。”孙老栓说,“说明这棵参不一般。”
“那咱们能挖吗?”张玉国问。
“按规矩,有标记的参不能挖。”孙老栓说,“这是前人留下的,得尊重。”
张玉国不甘心:“那要是前人已经不在了呢?”
“那也得请示山神。”孙老栓说,“咱们拜拜山神,如果山神允许,再挖。”
四人对着石缝拜了三拜。孙老栓拿出三根草棍,往上一抛。草棍落地,两根朝东,一根朝西。
“山神允许了。”孙老栓说,“可以挖,但要小心,这可能是参王。”
张玉民开始挖。这次更小心,鹿骨针一点点挑开土。挖了约莫二尺深,还没见底。
“这参根深。”张玉民额头冒汗。
又挖了一尺,终于挖出来了。当参完全出土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大的参!主根比拇指还粗,须根密密麻麻,像老人的胡须。整棵参像个打坐的小人,有头有身有四肢。掂了掂,少说半斤!
“参王!真是参王!”孙老栓激动得手抖,“我采了一辈子参,没见过这么大的!这得有五十年了!”
半斤参,按一斤二百算,就是一百块。如果是参王,价格还能翻倍。
张玉国眼睛都红了:“发财了!发财了!”
五、归途遇险·兄弟情深
挖到参王,四人准备下山。孙老栓把参王用红布包好,放在背篓最底下,上面盖上草。
“小心点,别让人看见。”孙老栓交代,“财不露白。”
下山的路不好走。老鹰崖陡,来的时候是上坡,还好走。回去是下坡,更危险。
走到一处陡坡,张玉国脚下一滑,摔倒了,顺着坡往下滚!
“玉国!”张玉民大喊,伸手去抓,没抓住。
张玉国滚了十几米,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住。背篓摔破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玉国,你没事吧?”张玉民跑下去。
张玉国捂着腿:“疼……腿疼……”
张玉民检查,还好,没骨折,但崴了脚,肿得老高。
“能走吗?”
“走不了,疼。”
这下麻烦了。离家还有十几里地,张玉国走不了,得有人背。
孙老栓年纪大,背不动。铁蛋瘦,也没劲。只能张玉民背。
“哥,我……我拖累你了。”张玉国眼圈红了。
“别说傻话。”张玉民蹲下,“来,我背你。”
张玉民背着弟弟,铁蛋帮着拿东西,孙老栓在前面探路。走得很慢,很吃力。
走了约莫三里地,张玉民累得气喘吁吁。但他没停,咬着牙继续走。
“哥,歇会儿吧。”张玉国说。
“不能歇,天快黑了,得赶回去。”
又走了二里地,张玉民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树上喘气。汗水湿透了棉袄,顺着脸颊往下淌。
孙老栓看看天:“这样不行,天黑前到不了家。咱们得找个地方过夜。”
“附近有地方吗?”铁蛋问。
“前面有个山洞,是我以前打猎时发现的。去那儿过夜。”
四人又走了一里地,果然有个山洞。洞口不大,但里面宽敞,能容四五个人。
生起火,烤干粮吃。张玉民的脚肿得更厉害了,张玉民用白酒给他搓。
“疼疼疼……”张玉国龇牙咧嘴。
“忍着点,搓开了就好了。”
搓完脚,张玉国感觉好多了。他看着哥哥累得满头大汗,心里不是滋味。
“哥,对不起……我净给你添麻烦。”
“兄弟之间,说啥麻烦。”张玉民说,“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谁帮你?”
张玉国眼泪掉下来:“哥,我以前……以前不懂事,老跟你闹别扭。我……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张玉民拍拍弟弟的肩膀,“玉国,咱们是兄弟,得互相帮衬。但你也得争气,不能总指着别人。”
“嗯,我记住了。”
这一夜,四人在山洞里过夜。火堆烧得旺,暖和。张玉民守着弟弟,一夜没睡踏实。
六、参王的归属·家庭风波
第二天,张玉国的脚好了些,能慢慢走了。四人慢慢下山,中午时分回到屯里。
魏红霞在屯口等着,看见丈夫回来,松口气。看见张玉国瘸着腿,又担心:“玉国咋了?”
“崴了脚,没事。”张玉民说。
回到家,孙老栓把参拿出来。那棵参王用红布包着,摆在炕上。
“我的天,这么大!”魏红霞惊讶。
“这是参王,最少五十年。”孙老栓说,“能卖大价钱。”
婉清和孩子们围过来看。参王像个小人,有趣得很。
“爹,这就是人参?”婉清问。
“嗯,山里的宝贝。”
张玉国一瘸一拐地回家了。不一会儿,王俊花就来了,眼睛盯着参王。
“大哥,听说你们挖到参王了?”
“嗯。”张玉民点头。
“那……那能卖多少钱?”
“还不清楚,得去公社问问。”
王俊花搓着手:“大哥,你看……玉国也去了,也出力了,是不是……是不是该多分点?”
张玉民早就想好了:“孙叔,铁蛋,玉国,咱们四个分。参王是咱们一起挖的,但玉国没经验,出力少。铁蛋年轻,也是帮手。孙叔是师傅,我是主力。这样分:参王卖了钱,孙叔分三成,我分三成,铁蛋分二成,玉国分二成。你们看行不行?”
孙老栓点头:“行,公平。”
铁蛋说:“我都没干啥,给二成多了。”
“不多,你也是出力了。”张玉民说。
张玉国也点头:“行,听哥的。”
王俊花不乐意了:“大哥,玉国也去了,还崴了脚,怎么才分二成?最少得三成吧?”
张玉民脸一沉:“俊花,话我再说一遍:玉国没经验,出力少。分二成已经多了。你要是不满意,可以不要。”
王俊花还想说,张玉国拉她:“行了,别说了!二成就二成,够可以了!”
“你……”王俊花瞪他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张玉民叹气。这弟媳妇,真是……
七、卖参的波折·意外的收获
第二天,张玉民和孙老栓去公社卖参。参王用红布包着,藏在背篓里。
到了公社供销社,找到药材收购站。收购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刘。
“刘同志,我们挖了棵参,您给看看。”张玉民把参王拿出来。
刘同志接过参,仔细看,眼睛越来越亮:“好参!真是好参!这形态,这芦头,最少五十年了!”
“能卖多少钱?”孙老栓问。
刘同志掂了掂:“半斤多点,按二百一斤算,是一百块。但这是参王,品相好,可以给高价。这样吧,一百五十块,怎么样?”
一百五十块!张玉民心里一喜。但孙老栓老练,摇摇头:“刘同志,这参王可遇不可求。省城药材公司收,能给三百。你这价太低了。”
刘同志一愣:“你们知道省城的价?”
“听说了。”孙老栓说,“这样吧,你要是能给二百,我们就卖。不然我们去省城卖。”
刘同志犹豫了。他收参也是转卖,赚差价。二百收,卖到省城能卖二百五,赚五十。
“行,二百就二百!”刘同志咬牙,“但下回有参,还得卖给我。”
“行。”
二百块!张玉民心里激动。这是他重生后挣的最大一笔钱。
除了参王,还有那棵三两的参,卖了六十块。总共二百六十块。
按说好的分:孙老栓三成,七十八块;张玉民三成,七十八块;铁蛋二成,五十二块;张玉国二成,五十二块。
张玉民把自己的七十八块,又拿出二十八块,凑了一百,给孙老栓:“孙叔,您年纪大,需要钱。这多出的算我孝敬您的。”
孙老栓推辞:“不行不行,说好怎么分就怎么分。”
“您就收着吧。”张玉民硬塞给他,“您教我本事,带我采参,该孝敬的。”
孙老栓眼圈红了:“玉民,你是个好孩子。”
回到屯里,张玉民把五十二块钱给张玉国。王俊花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别谢我,是玉国应得的。”张玉民说,“但俊花,这钱别乱花,留着过日子。”
“知道知道!”
八、婉清的成长·父女的传承
卖了参,有了钱,张玉民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买了五十斤白面,二十斤大米,十斤豆油。给孩子们买了新布做衣裳,给婉清买了新书包,给静姝买了文具盒。
还剩下三十多块,他存起来,准备应急。
这天下午,张玉民在院里教婉清处理参须。参王的须根很多,晒干了也能卖钱,或者自家泡酒。
“参须要洗干净,但不能搓,一搓药效就跑了。”张玉民示范,“轻轻漂洗,去掉土就行。”
婉清学着做,小手轻轻漂洗参须。
“洗完了要阴干,不能晒。太阳一晒,药效就没了。”
“爹,人参到底有啥用?”
“大补。”张玉民说,“身子虚的人吃了,能补气补血。老人吃了,延年益寿。”
“那咱们家留点吗?”
“留,留点参须,给你娘泡酒。你娘生了五个孩子,身子虚,需要补。”
婉清认真记着。她现在不光学认字算数,还学这些山里的本事。
魏红霞在屋里缝衣裳,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心里暖暖的。丈夫疼她,孩子们懂事,这样的日子,真好。
正缝着,张老娘来了,手里提着一篮鸡蛋。
“红霞,忙着呢?”
“娘,您咋来了?快坐。”
张老娘坐下,看着院里父女俩:“玉民真是,闺女当儿子养,教这些干啥?”
“婉清爱学,就让她学呗。”魏红霞说,“多学点本事,没坏处。”
“闺女家,将来嫁人了,学这些有啥用?”张老娘摇头,“还是学做饭,学缝衣裳实在。”
魏红霞笑笑,没争辩。婆婆是老思想,改不了。
张老娘又说:“红霞,听说玉民这次卖参挣了不少钱?”
“嗯,是挣了点。”
“那……那你手头宽裕了,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二十块?你弟弟家要盖房子,缺钱……”
魏红霞心里一紧。婆婆这是来要钱的。
“娘,钱是玉民挣的,我做不了主。等玉民回来,您跟他说吧。”
正说着,张玉民进来了:“娘,您来了?”
“玉民啊,娘有个事求你……”张老娘把盖房子的事说了。
张玉民皱起眉头。弟弟盖房子是好事,但开口就是二十块,太多了。
“娘,我这次挣的钱,大部分都花了。剩下三十多块,得留着应急。这样吧,我给您十块,算我帮衬的,不用还。”
张老娘有些失望,但十块也比没有强:“行,十块就十块。”
张玉民拿出十块钱给娘。张老娘接过钱,高高兴兴走了。
魏红霞叹气:“这一大家子,事儿真多。”
“习惯了就好。”张玉民说,“红霞,你放心,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不帮。我心里有数。”
九、春日的希望·家的未来
五月底,天暖和了。地里的玉米苗长出来了,绿油油一片。土豆也发芽了,长势很好。
张玉民在地里除草,婉清帮着拔草。静姝领着秀兰、春燕在地头玩,兴安在娘怀里咿咿呀呀。
“爹,秋天玉米能收多少?”婉清问。
“一亩地能收五百斤,三亩地一千五百斤。”张玉民说,“够咱们家吃一年了。”
“那土豆呢?”
“土豆产量高,一亩地能收两千斤。两亩地四千斤,吃不完,能卖钱。”
婉清算着:“一斤玉米八分钱,一千五百斤是一百二十块。土豆一斤三分钱,四千斤是一百二十块。加起来二百四十块!”
张玉民笑了:“我闺女会算账了!”
“爹,咱们家有钱了,是不是能盖新房子了?”
“等明年吧。”张玉民说,“今年先攒钱,明年盖砖瓦房。给你和妹妹们单独的房间。”
“真的?”
“真的。”
婉清高兴地跳起来。她现在和四个妹妹挤一个炕,早就想要自己的房间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里乘凉。月亮圆圆的,星星亮亮的。
魏红霞抱着兴安,哼着儿歌。婉清领着妹妹们数星星。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亮晶晶……”
张玉民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满满的。这就是他要的日子——种地打猎,老婆孩子热炕头。
虽然累,虽然难,但值。
因为根在这里,家在这里。
未来还长,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啥都不怕。
他想着,等秋天收了庄稼,再打点猎物,采点山货。攒够了钱,明年开春就盖新房。
三间砖瓦房,一间堂屋,两间卧室。院子里种点菜,养点鸡。孩子们有自己的房间,能好好读书。
等孩子们长大了,有出息了,他和红霞就享福了。
想着想着,他笑了。这样的未来,真好。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张玉民和魏红霞躺在炕上,说着悄悄话。
“玉民,等盖了新房子,我想在院里种棵杏树。”魏红霞说。
“种,想种啥种啥。”
“还要养几只兔子,孩子们喜欢。”
“养,都养。”
窗外,春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味道。
张玉民听着媳妇均匀的呼吸,听着孩子们轻微的鼾声,心里踏实。
这就是家。有家,就有根。有根,就有希望。
未来还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更稳了。
为了媳妇,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
他得把日子过好,过得红红火火。
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梦里,新房子盖起来了,院里杏花开了,孩子们在院里跑,笑声传得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