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指尖摩挲着羊脂玉瓶的温润瓶身,冰凉的玉质贴着指腹,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不休的疑云。
他早年修行之初,便曾潜心钻研丹道,更机缘巧合得药王谷完整丹道传承。
虽后来为专注阵道和炼器,不愿分散精力,未再深研丹术,可他的丹道眼界,早已远超沧澜界寻常丹师,甚至不逊于一些四阶丹王。
五阶极品丹药,他并非未曾听闻,更在药王谷传承和五行宗古籍中见过许多记载。
可这般能倍增修行速度、削弱境界瓶颈、滋养神魂悟性,药效还能持续四五十年的逆天功效,
他活了两世、修行百年,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沧澜界丹药自有规律!
药效越强,对服丹者的修为要求便越高,药力越霸道,反噬与隐患便越可怖。
从无这般中正平和、全程增益、毫无半分隐患的丹方,更无这般逆天的五阶极品灵丹。
或许……
这是儒门独有的丹方?
更有可能,这是东玄浩然宗东方家族一脉的秘传?
可即便如此,东方清砚凭什么将这般至宝,轻易地送给他?
就因为他救了东方柔一命?
江辰轻轻摇头,心底断然不信。
东玄儒门世家,向来重男轻女,礼教森严,女子地位本就低微。
东方柔若非天灵根天资,怕是连被送往万法宗的资格都没有。
若她真在东方家族备受重视,又怎会被独自送往仙北大陆,最终落入尸傀宗与合欢宗之手?
东方家族是浩然宗麾下顶级世族,底蕴深不可测,传承万年!
家族之内,如东方柔这般天灵根的灵修天才,绝对不在少数。
所以东方家族虽然是儒门为主,也觉得不会缺少灵修!
这浩气文心丹,对灵修增益逆天,一粒便能节约五十年苦修光阴,留给自家族人,岂不是比送给一个外人更划算?
救命之恩,说是重如山岳,
可这份回报,重到让人心惊。
江辰活了两世,历经蓝星凡尘生死,踏过修仙界无数险境,从不相信天上会凭空掉馅饼。
东方家族这般大手笔,倾尽万年底蕴赠丹赠典籍,背后必定藏着更深的图谋,只是他此刻,根本猜不透对方所求何物。
而且,他也无法确定,这可丹药没有隐患后手!
他思来想去,心绪纷乱,终究拿不定主意。
此刻也顾不得五行神镜器灵重伤未愈、常年沉睡,江辰指尖凝起一缕精纯五行灵力,轻轻触碰胸前的神镜残片,轻声沟通:
“前辈,醒一醒。”
神镜残片微微发烫,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慢悠悠在他识海中响起:
“小子,又怎么了?老夫刚陷入沉眠…… 嗯?这是什么气息?好纯粹的浩然气,还裹着极致温和的丹力!”
器灵的声音瞬间凝重了几分,显然察觉到了浩气文心丹的异样。
江辰不敢隐瞒,当即捧着羊脂玉瓶,将玉瓶凑近神镜残片,任由器灵探查丹药本源:
“前辈,我得到一粒五阶极品灵丹,功效逆天,恳请前辈帮忙查验一番,看看是否暗藏隐患。”
神镜残片泛起淡淡的五色灵光,一缕微弱的器灵神识探入玉瓶,细细感知丹药的每一丝药力、每一道本源纹路。
片刻后,老者的声音愈发凝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五阶极品!当真的五阶极品丹药!怪哉,实在怪哉……”
“此丹药力纯粹中正,不带半分邪异之气,更察觉不到禁制、暗手、神魂烙印。”
江辰眉头紧锁,追问:“前辈,您也认不出此丹的来历与丹方?”
“认不出。” 器灵干脆利落地摇头,语气笃定,
“老夫活了万古岁月,见证五行宗兴衰,遍历沧澜界奇珍异宝,从未见过、从未听过这等丹药。”
“但老夫觉得,你服下此丹,有天大好处。
以老夫的眼光阅历,是看不出这丹药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若实在不安,便先将丹药收着,等日后再说。”
话音落下,器灵的气息再度微弱下去,重新陷入沉寂沉睡。
洞府之中,重归寂静。
江辰独自立在玉案前,盯着手中的羊脂玉瓶,久久不语。
救东方柔,是他心甘情愿,念及当年旧情,从未想过求什么回报。
可他也不想,被套上无形的枷锁,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
他要重建五行宗,要寻回五行神镜碎片要守护江、聂两族族人,还要护着嫣然、紫涵、秋秋、一众道侣伙伴的性命前途。
他当然是越早强大起来越好!
时间,无比珍贵。
双倍修炼速度,削弱境界瓶颈,滋养神魂悟性,药效持续四五十年。
这等于凭空多了四五十年的苦修光阴!
以他的资质与底蕴,四五十年双倍修行时间,足以让他从金丹初期,稳稳进阶金丹圆满,运气好点甚至有资格冲击元婴境!
这样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能轻易放弃?
江辰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断。
东方柔昨夜反复传音叮嘱,让他务必服丹;
东方清砚坦荡赠丹,留书写明丹药功效,毫无半分遮掩。
若东方家族真有阴谋,大可做得隐蔽,不必如此明目张胆。
至于东方家族所求……
日后若对方所求之事,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便拼尽全力,还了这份天大人情。
若实在超出能力,无法办到……
那自己日后便对东方柔好点!也算不负今日这份馈赠。
想通此节,江辰不再犹豫。
他拔开羊脂玉瓶的瓶塞,一股清润淡雅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洞府,不似寻常丹药的浓烈刺鼻,反倒如春日幽兰,沁人心脾。
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悬在瓶中,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浩然气,缓缓自转,尽显神异。
江辰仰头,将丹药送入喉中。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难咽,丹药入口即化,如一缕清甜清泉,顺着喉间滑入丹田,瞬间化开。
下一瞬,浩气文心丹的药力,根本不等他运功引导,便自行窜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血肉。
江辰浑身一酥,没有半分不适,反倒像是浸泡在温热的灵泉之中,浑身经脉、血肉、筋骨都泛起阵阵温和的麻痒,舒适得让人沉醉。
药力如春日细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肉身,滋养着他的四阶混沌玄灵体。
往日修炼时,淤积在经脉、血肉之中,未被完全炼化的零散灵气,此刻如同冰雪遇骄阳,被浩然药力强行炼化提纯,化作精纯至极的五行灵力,源源不断汇入丹田。
丹田之内,五行极品金丹轻轻一震,飞速旋转起来,金丹表面的五色灵光愈发璀璨。
原本平稳的修为,竟硬生生暴涨了一大截。
江辰心中猛地一震。
他结丹时日尚短,原本离金丹中期,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可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只需闭关苦修一两年,顺其自然,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至金丹中期!
一粒丹,半日之功,堪比寻常修士苦修数十年!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浩气文心丹的药力骤然收拢。
所有浩然药力尽数汇聚丹田,在五行极品金丹旁,凝成一团淡金色的浩然气团,缓缓自转,温顺无比,没有半分躁动。
江辰下意识运转五行宗功法,吸纳洞府周遭的天地灵气。
惊人的一幕,骤然出现。
每当灵气入体,那团淡金色浩然气团便会分出一丝金光,流入经脉之中,裹住天地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炼化。
炼化速度,竟是他平日的整整一倍!
而且炼化后的灵力,愈发精纯,几乎没有半分浪费,全数汇入金丹,壮大修为。
与此同时,一缕微不可查的文心之气,悄然飘入识海。
所过之处,神魂一片清宁,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捷。
往日晦涩难懂的上古五行阵纹、功法玄机、剑意奥义,此刻一眼看去,便豁然开朗,无需再多费心神。
这便是…… 浩气文心丹缓慢提升悟性的奥妙。
江辰沉浸在这种修为暴涨、思维通透的快感中,不知不觉,便入定修行整整一日。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愈发沉稳凝练。
他默默内视丹田,估算着那团浩然气团的消耗速度。
一滴一滴,缓缓流逝,平稳而悠长,没有半分骤减。
按照这个速度,药效恰好能维持四十五年左右,与东方清砚留书所言,分毫不差。
四十五年。
双倍修炼速度,境界瓶颈削弱,神魂悟性稳步提升。
只要有足够的修炼资源,四十五年后,他甚至有资格冲击元婴境!
江辰紧紧握紧双拳,心头澎湃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这份礼,实在太重,重到让他心惊。
东方清砚这般不惜代价的投资,背后所求之事,必定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小事。
“罢了。”
江辰轻叹一声,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并非恩将仇报之辈。
若日后东方家族所求之事,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自然会拼尽全力,还了这份天大人情。
若实在超出能力,无法办到……
日后便护东方柔一世安稳,也算不负今日这份逆天馈赠。
想透一切,江辰心神彻底安定下来。
他将目光,投向玉案上那堆东方清砚送来的古籍。
浩然文会即将开启,这些儒门经典、文会考题与历代佳作,是他备战文会的关键。
江辰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古籍。
古朴的封面上,三个篆字映入眼帘 ——《玄祖语》。
他微微一怔,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书名,与他上辈子蓝星记忆中的《论语》,有点相似!
他强压心头的震动,缓缓翻开书页。
开篇第一句,清晰地印在眼前: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字句的读音、文意,几乎与蓝星课本中的内容,一模一样!
不对,课本是说!不是悦!
他强压心神激荡,再拿起另一本古籍。
封面题字 ——《玄祖论学》。
翻开书页,开篇便是:
“论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又是熟悉到让他心脏发紧的句子,与记忆中的《大学》开篇,差不多一模一样。
江辰的指尖微微颤抖,飞速翻阅着桌上的古籍。
《玄祖中庸》《玄祖孟子》《玄祖诗经》《玄祖尚书》……
蓝星华夏的四书五经,书名几乎完全对应。
内容框架、核心思想、经典语录,更是高度重合。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每一句,都在他记忆深处沉睡,此刻被一一唤醒,清晰无比。
可再仔细研读,江辰又觉得似是而非。
书中的地名、人名、历史典故,全是沧澜界本土的记载;文字笔法、注解阐释,带着东玄儒门独有的道韵;有些字句的顺序、引申含义,与他的记忆截然不同。
就像是……
同一个文化蓝本,被人在异世界重新演绎、修改、本土化,最终形成了沧澜界的儒门经典。
江辰上辈子并非古文专业,对华夏经典所知有限,只记得课本中的基础内容。
他无法确定,这究竟是惊人的巧合,还是另有惊天隐情。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遏制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如野草般蔓延。
两万年前……
沧澜界,是否也有一个和他一样,从蓝星穿越而来的人?
是否是那个人,将蓝星的华夏经典,带到了沧澜界,最终演变成了如今东玄大陆的浩然儒道?
江辰站在堆满古籍的玉案前,指尖攥着泛黄的书页,心神震荡,满肚子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