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猛兽般席卷着灰,贴地疯狂地肆虐而过。我脚步虽踉跄,却坚定地走在中间,额头那只神秘的眼睛始终睁开,死死地凝视着北方。右腿旧伤裂开处,鲜血不断渗出,每走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林小满在我左前方两步远,脚步比刚才稳了些,不再频频回头。赵九在右后方,机械臂接口充能显示31%,他没再碰枪,手插在战术腰带里,但肩膀绷着,随时能反应。
我们已经走出便利店三百多米。
荒野寂静,只有脚步踩在焦土上的碎裂声。
林小满在我左前方,赵九在右后方。
我走在中间,额头那只眼睁着,视线朝前,不动。
它一直在看。
我也在走。
但我们还没到。
也不能停。
在陈大勇的带领下,走了约莫十分钟,我忽然停下。
林小满和赵九同时止步。
我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
前方岔路口的废墟阴影里,有轻微的动静。
不是脚步,是衣服摩擦砖石的声音。
我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去。
五个人从加油站后面慢慢走出来。还是他们。
陈大勇走在最前面,手里钢管已经放下,其他几人也都收起了武器。那个年轻的小混混还红着眼,但没再喊。
他们停在十米外,没靠近。
陈大勇看着我,声音沙哑:“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动。
“我哥真是被误杀的?”
“你亲眼看见的,就是真的。”我说。
他低下头,盯着脚边的灰土,拳头慢慢捏紧,又松开。
“那你到底是谁?”他问,“你不是变异者?你为什么能知道这些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有人往后退了半步,但没人逃。
我盯着他:“你们每天抓的人,真的都是怪物吗?”
他张了张嘴,没答。
“政府说我是变异者,可我刚才没杀你们。”我说,“你们哥死的时候,有人告诉他是误判吗?没有。因为他们需要仇恨,好让你们替他们杀人。”
陈大勇抬起头,眼神晃动:“你是说……我们在帮他们?”
“你们在清除不肯听话的人。”我说,“谁质疑命令,谁想逃出管制区,谁保留旧记忆——都会被标成‘变异者’。杀了我们,你们就能换食物、换水、换一张进安全区的票。可你们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每次任务都刚好有‘目标’出现?为什么通报名单从来不让你们看原件?”
他们全都沉默了。
拿电击棍的年轻人低声说:“可……可上面说这是为了秩序……”
“秩序?”我冷笑,“你们哥死了,没人给说法。你们妈饿着,没人管。你们妹妹发烧,药卡在审批流程里。这就是你们要的秩序?”
他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赵九忽然开口:“清道队七组的任务记录显示,当天净化名单里没有你哥的名字。他是被临时标记的。”
林小满也轻声说:“他们需要更多‘战果’来维持控制。你们越拼命,他们越安全。”
陈大勇猛地抬头,看向我:“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你不怕我们回去报信?”
我盯着他,额头上那只眼微微闪动。
“因为我不怕你们报信。”我说,“你们可以回去说,有个额头长眼的人告诉你们真相。他们要么不信,要么派更多人来杀我。可只要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开始想,这个系统就会裂。”
他怔住了。
“你们不是敌人。”我说,“你们是被蒙住眼的刀。现在我把布扯下来了。接下来怎么走,是你们的事。”
空气凝着。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灰。
陈大勇低头看着脚边那瓶净水,良久弯腰捡起,握在手里。瓶身干净,水没晃动,像从未被丢弃过。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一直在帮他们清理不该清理的人。”
没人接话。
他知道这是真的。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我:“我知道一个地方,废弃的地下变电站,结构封闭,有通风口和储水池,比你们乱走强。我可以带你们去。”
我看着他。
他没躲开视线。
“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带路。”
身后四个混混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抹了把脸,像是要把之前的执念擦掉。
林小满轻轻拉了下我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万一是陷阱?”
赵九也皱眉:“他们刚还想抢我们装备。”
我没看他们。
只盯着陈大勇的眼睛。
三秒。
额头上那只眼没有读取记忆,没有追溯过去。我选择不碰。
我点点头。
“带路。”
陈大勇松了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他转过身,对同伴说:“老四,你去左边警戒,小六右边。我们走北线,绕开主路。”
几人迅速行动,动作熟练,显然常在这片活动。
队伍重组。
陈大勇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两个混混分散两侧,形成警戒扇面。我居中,林小满在我左前方两步,赵九在右后方,机械臂充能31%,手仍习惯性搭在枪套附近。
我们六人,向北方灰雾深处行进。
风如猛兽般席卷着灰,贴地疯狂地肆虐而过。我脚步沉重却依然坚定地走在中间,额头那只神秘的眼睛始终睁着,目光如钉,死死地盯在北方。腿仍在颤抖,右腿旧伤处的血不断渗出,浸透裤管,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它一直在看。
我也在走。
但我们有了方向。
也有了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