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小心翼翼把酥饼吃完，低头见托承着的手心处还有些饼皮碎屑，便凑近唇边，伸出舌尖舔舐，直至完全吃了个干净。
有点渴，他悄悄拧头瞧了一眼桌案上刚刚喝剩下的茶，却见那两人仍看着他，连忙把头转了回来，埋到腿弯处。
烦心了一整天的吕娇娇感觉自己的心灵仿佛被洗涤了一番，她拎起茶壶，把半杯倒满，端着走过去，递给了小孩儿。
待坐回茶桌，只见林凌双指曲起，叩了叩桌面，语气淡然吩咐：“也给我倒一杯罢。”
吕娇娇依言斟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缓缓推到他面前，才垂眸轻声道：“我不知如何是好，家母病重，我确实有求于药王谷，但若要填上自己，我却是不愿的。”
此刻她最信任的，大抵就是眼前这两人。虽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但若论真心相待、从未欺瞒，这二人却是难得。
“若你回得家中，怕也是不得安宁。”
吕娇娇垂首沉默，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父亲既肯用她换一次神医出谷，日后为了其他利益，自然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将她当作筹码反复交易。这般看来，回吕家与跌入不见天日的魔窟，又有什么差别？
可她一个孤身女子，既做不来浪迹江湖、无拘无束的行径，就算能逃离此处、再不踏回吕家半步，往后的日子也定然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她望着茶盏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心头一阵发寒------天下之大，竟无她可容身之处。
“你现在，有三路可选。”
林凌轻啄一口热茶，眼睛微眯，可有些日子没喝上这般醇厚的上等碧螺春了，他指尖沿着杯壁绕了半圈，缓缓开口：“一是顺从家中长辈吩咐，做个任人掌控的无心傀儡，虽不免牺牲，但能保你吕家一世富贵安稳。”
“二是投靠那些有权有势的上族，拿自己的婚事当筹码，去换取庇护。”
这两条路看似不同，其实殊途同归，说到底，不过都是要靠美色去换一时的安宁罢了。
“三是什么？”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这‘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也顶了一年有余，安南吕家能护你这么久，应是有一定能耐，虽不知为何变了风向，但若能把决策者换了，自然能求得一线转机。”
吕娇娇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掩的茫然：“换了决策者？可吕家掌权的是父亲，族中长老也多偏向他，我一个女子，又能如何？”
林凌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细纹：“如何做，要看你肯不肯豁出去。你父亲在意吕家富贵，长老们看重家族颜面，若能让他们意识到，继续把你当筹码，只会让吕家陷入更大的麻烦------比如，把药王谷拿治病要挟、强索世家女子的行径宣扬出去，让他们落个‘医者无德’的骂名，这般一来，药王谷定然会记恨吕家；或是稍微透些风声给那些本就觊觎你的势力，让他们先一步盯上吕家的软肋，逼着你父亲和长老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抬眼看向吕娇娇，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穿透力：“你不是没筹码，只是没看清自己的筹码。‘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声，能让你成为交易品，也能让你成为别人不敢轻易动的人。关键是，你想不想把主动权，从别人手里抢回来。”
见吕娇娇还在消化话语，林凌并不催促，捻起一块酥饼，一口便咬去了大半，饼皮碎屑落到了他的衣襟上，他眉头一蹙，方才还带着几分从容的神色淡了些，低头盯着那点碎屑，却不知为何竟忽然想到了小仆人那舔舐掌心的猩红舌尖。
林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