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岩桥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他负责航母最关键的拦阻索项目。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美利坚通用公司报价上调百分之十五,理由是原材料上涨、人工成本增加、汇率波动……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掐他们夏国的脖子。
而这项技术,全世界只有美利坚、白熊国和法兰西掌握。
法兰西用的是美利坚的产品,白熊国的苏联时代产品已经老化。
真正能卖、肯卖的,只有美利坚的通用公司。
一根绳子,几百米长,几十万美金一米。
贵,但必须买。
因为造不出来。
断了线,良格号航母上那根拦阻索,就得趴窝。
他站在船坞边上,看着远方那艘庞然大物。
良格号明显命运多舛。
1985年在白熊国没解体前建造,后因解体停工。
排水量约6.5万吨,仅完工60%-70%……
1998年被奥门创律集团以2000万美金竞标拍下后。
在拉往夏国的途中,路过的小国在美利坚施压下拒绝放行,被迫滞留黑海16个月。
夏国两年后才和小国达成外交协议,在2102年3月抵达夏国的大莲。
良格号的购入和改造,使夏国实现了航母从无到有的跨越。
而他们早早就已经准备起续建和现代化改装。
现在时间已经开始两年了,其他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从锈迹斑斑的废铁,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涂了漆,装了设备,换了管线,改了舱室。
能自己造的,都自己造了。
造不了的,想方设法从国外买。
买不到的,就硬着头皮自己研发。
柯岩桥站在船坞边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拦阻索——航母的生命线。
飞机降落时,靠的就是这根绳子把它从高速拽到静止。
没有它,舰载机就上不了船。
柯岩桥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
先打给院里,问问材料所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再打给冶金所,问问那批样品的测试结果。
还要联系几家高校,看看他们手里的项目进度。
电话一个一个地打过去,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还在试验阶段”
“数据不理想”
“需要更多时间”
“抱歉,暂时不能达到贵所的标准。”
柯岩桥挂了最后一个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通用公司的报价单时的愤怒。
那时候他想,不就是一根绳子吗?
他们迟早能造出来。
三年过去了,他们还在买。而且越买越贵。
旁边的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开口:“柯工,要不……再跟上面申请一下?”
柯岩桥没回答,他也想。
今年的预算已经超了。
航母改造是个无底洞,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而他们能提前两年建造也是因为国家大资金的投入,虽然他们原计划是今年才开工。
拦阻索涨价,就得从别的地方省。
但哪儿还能省?
为了安全,哪儿都不会省。
设备要钱,钢材要钱,工人的工资要钱。
再省下去,工期就得往后拖。
而上面给的时间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船厂繁忙的景象,塔吊转动,焊花飞溅,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船体上忙碌。
——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柯工!京城的文件!刚到的!”
柯岩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封皮。“保密”两个字,红色,很大。
他拆开封皮,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是公文格式,抬头印着“国防科工局”几个字。
他往下看,只看了几行,手指就顿住了。
“……新型拦阻索材料说明……已通过初步验证……极限拉力可达……请相关单位组织验证……”
柯岩桥把那段话反复看了三遍,抬头看向技术员:“有没有附带样品?”
技术员摇头:“只有文件。送文件的人说,让我们先看,样品过几天到。”
柯岩桥低下头,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材料的基本参数,第三页是合成工艺的简要说明。第四页、第五页……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越快。
那上面写着几个关键数据:极限拉力、耐磨损次数、抗疲劳周期。
每一个数字都远超他们正在攻关的目标。
他放下文件,激动地转身看向窗外那艘航母。
“明天先给通用公司回信,我们一分不让,再拖他一下。”
技术员愣了一下,他也觉得通用公司越来越过分了:“……好的”
柯岩桥摆摆手,把那份文件小心地放进抽屉里,锁好。
现在急的不是他,是其他人。
——
第三天,柯岩桥接到了送来的样品。
一个密封的金属箱,不小,但沉甸甸的。
柯岩桥在交接单上签了字,盯着看了几秒。
箱子是银灰色的,锁扣处贴着一张封条,上面盖着红章。
他上前撕开封条,“咔嗒”一声打开箱盖。
里面躺着几卷绳子。
不多,二百米,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他伸手拿起来——第一感觉是细,比他们现在用的拦阻索细了不止一圈。
第二感觉是滑,但又不会打滑,手指摸上去摩擦感很强,像摸在一层粗糙的钢丝上。
第三感觉是轻,这么长一卷,单手就能拎起来。
他站在那儿,把绳子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了看。
颜色是深灰,接近黑色,表面没有编织纹路,像是一体成型的。
柯岩桥把绳子放回箱子里,合上盖,拎起来就往外走。
直接走到材料室,推开门:“测试间的设备准备好了吗?”
里面的研究员已经早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柯工。”
柯岩桥把箱子放在桌上:“走吧,去车间试。”
里面的三个人没再多问。
一群人围着那个银灰色的箱子,表情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怀疑,有人面无表情。
他们已经测试过很多研究所寄过来的阻拦索,所以流程很熟悉。
柯岩桥打开箱盖,把绳子取出来,递给他们传着看。
第一个接过去的是副手老宋,他摸了摸,又捏了捏,眉头皱起来,但还是不多话。
一群人拿着绳子和文件,往车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