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遗族”？
这个称谓，让接到通报的林风都感到一丝意外与警惕。在他百万年的阅历以及混沌魔神的传承记忆中，并未有过关于这个种族的明确记载。倒是“时光”二字，让他瞬间联想到时光长河，以及那位陨落的时之掌控者。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圣地外围的警戒与阵法，直达山门之外指名求见，本身就显示了不凡的实力与对时空规则的造诣。
林风并未大张旗鼓，只是让炎阳将来人引至一处僻静的偏殿，他与沐瑶、柳明轩一同会见。
来者只有一人。
是一位身穿素白长袍、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时光雾气中的女子。她身形窈窕，气息飘渺不定，仿佛存在于不同的时间流速之中，让人难以锁定其真实境界，但那种源自时光的古老与沧桑感，却做不得假。她手中捧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奇异银色符文、镜面却一片混沌的古老铜镜。
“时光遗族，时雨，见过林风圣主，沐瑶主母，柳明轩前辈。”女子声音清冷悦耳，如同潺潺溪流，却又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她微微躬身行礼，姿态从容。
“时雨姑娘不必多礼。”林风抬手虚扶，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尤其是她手中那面古镜，“姑娘自称来自时光遗族，不知与曾经的时之掌控者，有何渊源？”
时雨抬起头，虽然面容被时光雾气遮掩，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林风身上：“圣主明鉴。时之掌控者，乃是我族古早时期的一位叛离者。他背离了族训，沉迷于掌控时间权柄带来的力量，最终投靠永恒神族，酿成大祸。我族自那之后，便更加隐世不出，鲜少踏足诸天纷争。”
原来如此。林风微微点头，这解释了为何之前未曾听闻。“那姑娘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又为何提及‘往世镜’与关于我的画面？”
时雨将手中古镜托起，镜面依旧混沌，但隐隐有微光流转：“此镜名‘往世镜’，并非预言之镜，而是能偶尔捕捉到与‘时光’纠缠极深的因果片段，映照出一些可能与‘过去’、‘未来’或‘可能’相关的破碎景象。近日，镜中频繁浮现与圣主相关的画面碎片，其中最清晰的，便是吾先前告知的那一幕。”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圣主手持断裂灰刃，立于永恒废墟，面对三座王座——破灭、永恒、虚无。此景含义难明，但‘虚无’王座的出现，让我族长老们深感不安。故而遣我前来，提醒圣主，并……询问圣主，可知‘虚无’为何？”
“虚无？”林风眉头微蹙。破灭与永恒，他已经接触。但这“虚无”，听起来似乎比“破灭”更加彻底，更加……空无。难道是指“终焉”之后，连“破灭”都不存在的绝对“无”？还是另有所指？
他摇摇头：“未曾听闻。姑娘族中长老，可有解读？”
时雨轻叹：“长老们亦不明晰。‘虚无’这个概念，在时光长河的记忆碎片中都极少出现，仿佛被刻意抹去或隐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形成‘王座’显化，代表其至少是与‘破灭’、‘永恒’同一层次的大道概念，甚至可能……更加古老、更加本质。”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凝。破灭之主带来的压力尚未缓解，又冒出一个可能与破灭、永恒并列的“虚无”？
“姑娘特意前来，不会只是为了一句提醒吧？”柳明轩的虚影忽然开口。
时雨看向柳明轩，微微颔首：“柳前辈所言甚是。我族虽隐世，但并非不通世务。‘破灭之潮’兴起，其爪牙‘终焉之触’降临，诸天面临‘终焉’威胁，我族亦无法独善其身。长老们认为，圣主或许是应对此劫的关键变数。故而，在我带来警示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提议……或者说，一个邀请。”
“请讲。”林风道。
“我族隐居之地，名为‘时光之隙’，位于时光长河的一处隐秘支流之中。那里保存着更为完整的、关于古老年代的时光记忆碎片，甚至有一些连‘万古碑林’都未曾记载的、被时光掩埋的遗迹入口。”时雨的声音带着一种诱惑力，“若圣主有意探寻‘永恒道印’裂痕之秘，乃至‘裂道之战’、‘虚无’之影的真相，‘时光之隙’或许能提供帮助。当然，作为交换，我族希望，若真到诸天倾覆之时，圣主与同盟，能为我族保留一线生机。”
这是一个情报与庇护的交换。时光遗族看中了林风的潜力与同盟的力量，而林风则需要他们掌握的古老时光秘密。
林风沉吟片刻。时光之隙，听起来确实是个值得探查的地方，尤其是可能关系到“虚无”这个新出现的概念。但对方是否完全可信？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圣主不必立刻答复。”时雨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我可在此等候三日。圣主可自行斟酌，或派人随我先往‘时光之隙’外围一观。此外，”她看向林风，“圣主身上，似乎有时光长河源头的‘印记’，这也是我族愿意与您接触的原因之一。”
林风心中一动。她指的应该是自己在时光尽头重生、创造桃源界的经历，确实在时光长河源头留下了深刻烙印。
“此事容我考虑。时雨姑娘可先在客舍休息。”林风最终道。
时雨行礼告退，由弟子引往客舍。
偏殿内，三人商讨起来。
“时光遗族……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她身上的时光道韵很纯正，不似作假。”柳明轩评价道，“而且，她提及的‘虚无’王座，让我想起一些更古老的、近乎呓语的传说碎片。”
“你觉得可信度有多高？”沐瑶问。
“五五之数。”柳明轩谨慎道，“或许他们真的掌握着关键线索，但也可能另有图谋。毕竟，涉及时光的种族，心思最难揣测。”
林风沉思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忽然，他问道：“柳老，您之前推演那‘终焉之触’断手，可有进展？”
柳明轩的虚影晃了晃，显得有些疲惫：“那东西蕴含的破灭规则极其霸道且活跃，反向推演风险很高，进展缓慢。不过，结合星海阁的星象推演，我们初步判断，其力量源头，似乎并非指向一个固定的‘巢穴’，而是……弥散在诸天万界许多特定的‘衰败节点’之中。破灭之主的本体，可能是一种近乎‘概念’的存在，没有固定形态，或者其形态就是那些‘衰败节点’构成的网络。”
这个结论与林风之前的猜测有些吻合。破灭之主，很可能是一种依托于“破灭”大道规则而生的特殊存在。
“如果我们去‘时光之隙’，或许能借助他们保存的时光记忆，更清晰地看到‘破灭之潮’的起源，甚至追溯到‘裂道之战’的片段，这对我们理解对手、寻找弱点至关重要。”林风分析，“风险固然有，但值得一试。不过，不能全都去。”
他看向沐瑶和柳明轩：“柳老，您需要坐镇圣地，继续主持对断手的研究和万界大阵的推演。沐瑶，你也不能离开，圣地需要你。”
“你又想一个人去？”沐瑶蹙眉。
“这次……或许可以带一个人。”林风目光看向殿外，“炎阳长老对圣地事务熟悉，你留下辅助沐瑶。我想……带星河子前辈一同前往。他精通天机星象，对规则敏感，且星海阁传承同样古老，或许能与时雨一族有所印证，也能帮我辨别风险。”
这个安排相对稳妥。沐瑶虽仍不放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三日后，林风给了时雨答复：同意前往“时光之隙”外围探查，由他与星海阁星河子同行。
时雨对此并无异议。
出发前，林风将混沌仙壶留给沐瑶，壶中有柳明轩和部分圣地精锐，既是保护，也是留下一个强大的后手和快速联系通道。他自己则只带了那截封印的断手和一些必需品。
通过时雨施展的、玄奥莫测的时光传送之术，林风与星河子感觉仿佛踏入了一条流淌着银色光晕的隧道，周围是飞速倒退的、无数世界历史的剪影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很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出口。
踏出出口，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林风和星河子都为之惊叹。
这里没有天地的概念，上下四方都是流淌的、银色的“时光之水”，但它们并非河流形态，而是如同轻柔的云雾或光带，缓缓飘荡。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时空中，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岛屿”。
这些岛屿并非实质的泥土岩石，而是由凝固的、散发着不同年代气息的“时光结晶”构成。有的岛屿上，悬浮着古老的宫殿虚影；有的岛屿上，定格着某场惊天大战的刹那画面；还有的岛屿，被层层时光迷雾笼罩，看不真切。
这里，就是“时光之隙”，时光长河支流中一处沉淀了无数历史片段的隐秘之地。
“欢迎来到时光之隙。”时雨的声音响起，她此刻周身的时光雾气似乎与此地环境融为一体，显得更加神秘，“这里漂浮的每一块‘时光碎片’，都承载着一段被长河主流遗忘或掩盖的记忆。我族栖息地，在前方。”
她指引着二人，在飘荡的时光碎片岛屿间穿梭。林风能感觉到，此地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且极不稳定，时而缓慢如凝滞，时而快如流光。若非有时雨引路和自身对时间规则的一定抗性，很容易迷失在此。
途中，林风看到一些岛屿上，有身穿类似时雨服饰的人影在活动，他们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打捞”或“修复”时光碎片的工作。那些人对林风二人的到来，投来好奇但平静的目光。
最终，三人来到了一片相对稳定、由数十块较大时光碎片拼接而成的“陆地”上。这里坐落着一些样式古朴、仿佛随时会融入时光中的建筑。最中央，是一座高耸的、完全由透明时光结晶构成的尖塔。
“那里是‘往世之塔’，我族核心之地，存放着‘往世镜’以及最珍贵的时光记忆。”时雨介绍道，“长老们已在塔内等候。”
步入尖塔，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塔内没有楼层，只有盘旋而上的、由时光之力凝聚的阶梯。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镜面”，镜面中闪烁着不同的历史画面。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那面“往世镜”的本体，比时雨手中那面大了数倍，镜面依旧混沌，但散发出的时光波动更加浩瀚。
镜前，站着三位白发苍苍、面容完全被浓郁时光雾气笼罩的老者。他们的气息如同深潭古井，虽未刻意散发，却让林风和星河子都感到一种源自岁月本身的厚重压力。
“林风圣主，星河子道友，老朽三人，代表时光遗族，欢迎二位到来。”居中那位最为苍老的老者开口，声音温和，却仿佛带着亿万年的沧桑。
“晚辈林风，见过三位长老。”林风与星河子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请坐。”三位长老挥手间，时光之力凝聚成座位。
落座后，林风直接问道：“敢问长老，关于往世镜中映照出的画面，尤其是那‘虚无’王座，贵族可有新的见解？”
居中的大长老缓缓道：“画面依旧，解读难明。但‘虚无’……我族在极为古老的碎片记忆深处，曾捕捉到过只鳞片爪。它似乎并非后来诞生的概念，而是与‘存在’本身一样古老，甚至可能是‘存在’的绝对反面。有极其隐晦的碎片暗示，在‘永恒’确立之前，‘虚无’曾一度蔓延……后来似乎被‘永恒’与某种力量共同‘界定’或‘封印’了。”
永恒与某种力量，共同“界定”了虚无？林风心中震动。这信息量太大了！
“至于那三座王座同时显化的画面，”左侧的二长老接口，声音带着一丝忧虑，“或许预示着，圣主您未来可能将同时面对三种至高规则的考验或抉择。也或许……象征着某种平衡的被打破，或者……重新洗牌的开始。”
“圣主身上，既有混沌本源，又沾染永恒，甚至还初步容纳了一丝破灭。”右侧的三长老目光似乎落在了林风身上，“您本身就是一种变数，是可能扰动既定规则平衡的存在。往世镜映照您，或许正是因此。”
林风沉默。这些信息碎片化且充满隐喻，但指向性越来越明显——他似乎被卷进了一个涉及多种至高规则的、古老而复杂的漩涡中心。
“我此次前来，是想借助贵族保存的时光记忆，探寻‘永恒道印’裂痕的起源，以及‘破灭之主’的根脚。”林风说出主要目的。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大长老点头：“可以。往世塔中，确实封存着一些关于‘永恒’与‘破灭’概念初显时代的碎片记忆。但那些记忆大多破碎混乱，且观看需要承受时光之力的冲刷与可能的精神污染，甚至可能引来冥冥中某些存在的注视……圣主确定要观看吗？”
“确定。”林风毫不犹豫。不弄清真相，如何破局？
“既然如此，请圣主随我来。”大长老起身，走向往世镜后方。那里有一扇完全由时光符文构成的光门。
“星河子道友，烦请在此稍候。”二长老对星河子道，观看核心记忆，似乎不宜多人。
星河子点头应下。
林风随大长老步入光门。
门后，是一个完全由流动的、银色时光记忆构成的奇异空间。无数光影碎片如同流星般飞逝，耳边充斥着各种古老时代的嘈杂回响。
“圣主，请集中精神，感应与‘永恒’、‘裂痕’相关的片段。时光记忆会回应您的牵引，但切记守住本心，莫要被过往的碎片淹没。”大长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林风凝神静气，释放出体内那丝永恒规则的气息，同时意念集中在“裂痕”、“道印”等概念上。
顿时，周围飞逝的时光碎片中，有几片光芒大盛，主动朝着他汇聚而来！
第一片碎片没入眉心——
他“看”到，一片无垠的、灰蒙蒙的混沌之中，一道璀璨无比、仿佛包含一切可能的“光”诞生了，那是“永恒”概念的初显，它迅速凝聚，化为一枚完美无瑕的银白色道印……但就在道印成型的刹那，混沌深处，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仿佛“不存在”本身的“裂隙”一闪而逝，狠狠噼在了道印之上！道印剧烈震动，表面出现了第一道、也是最古老的那道裂痕！隐约间，仿佛有一声冰冷无情的“界定”之音回荡……
第二片碎片紧接着涌入——
他看到，那受创的永恒道印旁，不知何时，滋生出了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衰败与终结气息的暗影。这时，一道模湖的、手持断裂灰刃的身影似乎从混沌中路过，对着那团暗影挥了挥手，暗影变得更加凝实、活跃，仿佛被“赋予”了某种使命或权限……
第三片碎片更加破碎——
只有几个断续的画面：一片绝对的黑暗与空无在蔓延……无数世界在哀嚎中化为乌有……然后，是那道手持断裂灰刃的身影再次出现，与永恒道印联手，爆发出无法想象的光芒，将那蔓延的“虚无”逼退、封印……但在最后，那道身影似乎深深看了一眼永恒道印上的裂痕，然后……转身投入了那片被封印的“虚无”深处？画面戛然而止。
林风勐地睁开眼，神魂剧烈震荡，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这些记忆碎片蕴含的信息冲击力太大了！
永恒道印的最古老裂痕，竟是在其诞生之初，被一道来自混沌的、“不存在”的裂隙噼伤的？！
破灭概念的活跃，似乎与那道手持断裂灰刃的神秘身影有关？
而“虚无”，曾一度蔓延，是被永恒道印和那神秘身影联手封印的？那神秘身影最后去了哪里？
最关键的是……那神秘身影手中的武器——断裂的灰刃，为何……与往世镜中映照出的、自己手持的武器，如此相似？！
难道……
一个荒诞却又似乎能串联起一切线索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林风脑海，让他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