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从他的脚脖子一路裹到了大腿根,整条腿硬邦邦的,动弹不得,用白色的绷带兜着吊在铁架子上。
“ 你这臭小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池夏柳看到儿子变成这副模样,眼眶都红了,伸出手想去碰儿子的腿,又怕弄疼了他。
“臭小子,你这是要挖你妈的心啊!伤成这样谁打的?”
战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妈,你别哭啊,这在医院呢,你还不知道我嘛,我身体结实着呢,一点点小伤,一点都不碍事!”
战博易站在池夏柳的身后,看着儿子鼻青脸肿的脸,“没事?腿都被吊起来了,这叫不碍事?战锐,你平时在家和弟弟们打打闹闹也就算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在外面打架斗殴?你皮痒了是不?”
高勇从冰床旁边的三角凳上站了起来,他低着头,两只手攥紧着;“战叔,池姨,你们别 说锐哥了。”
高勇自责的说道:“锐哥是为了我,今天下午踢完球,有三个城西的混混在胡同口把我堵住了,他们抢了我的零钱,还要我明天拿五十块钱给他,要是不给,就去学校堵我。”
“他们之前已经在我身上抢了一百多块钱了。”
“锐哥打完球刚好路过,看到那帮人翻我的书包,二话没说就冲了上来。”
“他一个人把那俩人拽住了,那个带头的急了,从地上捡了根铁管,从后面下了黑手,锐哥是为了推开我,才被铁管砸中了腿。”
战锐用那只没有扎绷带的左手摆了摆,打断高勇的话;“行了行了,说着说着又要哭了,你是不是男人啊!爸,那几个家伙也没落着好,带头的那小子的门牙被我一拳头给干飞了!”
“捂着嘴跑的比兔子还要快!爸,我这是不是叫见义勇为啊!”
战博易:“你还有脸说?”
战锐:“我爸是军人,我这当儿子的,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被欺负了当缩头乌龟吧,真就一点点小伤啦,不碍事的。”
“这还没事?什么才算有事?躺板板才算?”苏糖从门外冷着小脸走了进来。
她盯着战锐那条被吊的老高的左腿,白了他一眼;“大哥,你是不是觉得骨折很好玩啊?我刚刚去问了医生,要是再重一点,你这条腿就废了,还有你的胳膊,包的跟大棒槌似的,这叫一点小伤?”
战锐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糖糖,你别听医生的,他们就喜欢吓唬人,我真没事,疼两下就过去了。”
苏糖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看向局促不安的高勇:“高勇哥,你跟我出来一下。”
高勇一愣,看了眼战博易和池夏柳,见他们没说什么,便老老实实的跟着苏糖走了出去。
高勇胆子小,在学校里经常被同学欺负,战锐看不过眼,给高勇出了好几次头,在那之后那些人知道战锐和高勇关系好,也就不敢再欺负高勇。
其实在半个多月前,高勇就被校外那群人威胁了。
一开始他们只问高勇要一两块钱,后来是五块,后来是十块,还翻他的书包。
高勇的家庭情况有点复杂,高勇的父亲是单位上班的,早些年就和母亲离婚了,后来高勇的母亲下海经商,高勇的父亲觉得丢人,而高勇的父亲在离婚后两年也娶了新的妻子。
高勇的母亲本来是要将高勇带到身边的,但高勇的父亲只有高勇这一个儿子,继母生了两个女儿。
高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当然不会同意高家唯一的独苗苗离开高家。
高勇的母亲每次来看高勇,都会给高勇偷偷的留钱。
所以高勇的身上比一般的学生,要富裕得多。
也就慢慢的养大了那些人的胃口,高勇不想麻烦战锐,学校里,战锐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巧,战锐刚好就看到了。
顾时野跟在苏糖的身后,顺手把病房的门给带上了。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
苏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双手插在兜里,看向高勇。
高勇有些紧张,他知道苏糖是战锐的妹妹,今年才十二岁,可在苏糖的面前……他居然感受到了压迫感,就跟面向战叔似的。
心里也在打鼓,更别提苏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顾时野了。
“高勇哥。”苏糖开口打破了平静;“你还记不记得打二哥的那几个人长啥样?具体是在哪个地段碰上的?”
高勇点头:“记得,我见过他们好些次了,带头的那个外号叫雷子,右边眉毛有一道疤,人长得高高瘦瘦的,跟着他的两个人,一个叫胖子,另外一个叫矮子,还有个叫猴子的。”
“他们是在城西副食品商店后面那条巷子里堵着我的,那一带全是平房和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去,雷子他们经常在那蹲人要钱。”
高勇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只要不给他们,他们就会打人,那群人也很狡猾,平时抓不到,人也很分散,没个固定的住处——”
高勇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除了雷子,其他的三个人都是未成年,那个叫猴子的好像今年才十五岁,我听说他们上个月偷了一辆自行车,被抓进公安局,结果因为年龄不够,就放了,放出来之后,他们更嚣张了,根本不怕公安。”
未成年?
因为年龄不够,所以钻了法律的空子,就算被抓也只是口头教育。
“那雷子呢?他不是成年了吗?”
“雷子每次都让猴子他们干,上次被抓,雷子也跑了,没抓到他,不过这个雷子也就十八岁,刚刚成年。”
“既然公安管不了,那我们就用自己的办法解决。”苏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高勇愣了下,没听明白,“自己的办法?”
“你带路。”苏糖看向高勇,“咱们去找他们。”
高勇大惊失色,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啊?就我们吗?”
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糖,又看了看顾时野。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和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再加上他这个刚被抢了钱的窝囊废?去城西找那群手里有铁棍和弹簧刀的混混?
“锐哥妹妹,这不行。”高勇摇摇头:“雷子他们下手黑着呢,锐哥都被打了腿,咱们要是去了,那不是送上门挨揍吗?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办法吧?或者找大人,战叔!”
“等大人走完程序,那群人早就跑的没影子了。”顾时野往前走了一步,“让你带路就带路,哪来这么多废话。”
高勇被顾时野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寒,到嘴边的劝阻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仿佛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点点头:“行,我带你们去,但要是情况不对劲,咱们得赶紧跑。”
城西废弃砖窑。
“草!真他妈的晦气!”
雷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疼的直抽冷气,他用手捂着腮帮子,说话直漏风。
“老大,喝口水消消火。”旁边的矮子递过去一个陶瓷杯。
雷子一巴掌把杯子扇飞,水泼在火堆上,激起一阵刺鼻的草木灰味:“喝个屁啊,老子门牙都掉了,一吸风就就疼,喝水想疼死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