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帐篷外面，各种声音没断过。
有人在喊话，有车辆在发动，有直升机从头顶飞过，轰隆隆的，震得帐篷顶上的帆布直抖。
樊胜美半睡半醒地躺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让其他司机先开车回去了。
物资已经送到，车队没必要都留在这儿，再说后续还有别的物资会陆续过来。
等车队走后，她们找到临时指挥所，报了名，领了红袖章，成了志愿者。
她们帮着把伤员从废墟边上送到医疗点。
帮着分发物资，把水和面包递到排队的灾民手里。
帮着搭帐篷，把那些没地方住的人安顿下来。
下午，她正帮忙抬着一个伤员往医疗点送。
担架上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腿上全是血，脸上脏得看不清长相，但眼睛还睁着。
“阿姨，”小姑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疼。”
樊胜美低头看她，拉着她的手，偷偷给她渡了一丝灵气，然后放轻了声音。
“我知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生那儿了。”
小姑娘点点头，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个阿姨安慰她后，她居然真的觉得没那么疼了。
送到医疗点，樊胜美把人放下来，等着医护人员接手。
就是这时候，她看见了许沁。
许沁穿着白大褂，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脸上有汗也有灰，正蹲在一个担架旁边，给一个老人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她动作很利索，跟之前那个站在客厅里试衣服的乖乖女完全不一样。
包扎完，她俯下身对老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站起来，一转身，正好跟樊胜美对上眼。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也就那一秒。
许沁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在担架上那个小姑娘身上。
“这是新来的？”
“对。”樊胜美说，“腿上有伤，流了不少血。”
许沁走过来，蹲下，轻轻掀开盖在小姑娘腿上的布。
伤口露出来，确实不轻。
从膝盖往下，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许沁看着小女孩，声音放软了。
“别怕，姐姐给你处理一下，一会儿就好。”
小姑娘点点头说：“阿姨，你弄吧，我不疼。”
许沁以为这是小姑娘安慰她的话，也没当真。
就开始给她清创、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中间嘴上一直轻声安慰着她。
“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下…好了好了，不疼了，你看，包好了。”
等她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樊胜美站在旁边，一直没走。
许沁擦了擦汗，抬头看她。
“有事？”
“没有。”樊胜美说，“就是看看。”
许沁没接话，低头在登记本上登记着。
樊胜美转身要走，她又开口了。
“你怎么在这儿？”
樊胜美停下来，回头看她。
“送物资来的。送到了，就留下来帮帮忙。”
许沁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秒，她又说了一句。
“那天在徐家，你穿那身衣服，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人。”
“哪种人？”
“就是那种…只会做衣服、参加酒会、跟太太们喝茶的人。”
樊胜美没说话。
许沁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
“我错了。”
就三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樊胜美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其他什么，
但没等樊胜美开口，旁边又有人喊她。
“许沁！这边需要人！”
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樊胜美看着许沁忙碌背影。
跟之前在孟家看到的时候不一样了。
上次在孟家，她站在那儿试衣服，付闻樱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脸上虽然不耐烦，但一句话都不敢反对。
但是现在这个人，蹲在泥地里给人包扎，满脸的汗和灰，说话却比那天有生气多了。
樊胜美收回目光，继续忙去了。
第三天，她们跟着一队救援人员往县城深处走。
走到一片废墟前，樊胜美忽然停下来。
她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怎么了？”胡馨儿问。
“下面有人。”
胡馨儿愣了一下，马上冲前面喊：“这里有人！下面有人！”
前面那队人停下来，跑过来。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剑眉星目，穿着消防制服，跑过来的时候步伐很快。
“在哪儿？”
樊胜美指了指脚下那片废墟。
“这下面，我听见有声音。”
那年轻人蹲下来，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冲后面挥了挥手。
“来人！这边！拿工具来！”
几个人扛着工具跑过来，开始清理废墟。
樊胜美站在旁边看着。
那年轻人走到她面前。
“你好，我是燕北区十里台消防救援站的站长，宋焰。”
樊胜美点点头。
“樊胜美。”
宋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红袖章。
“志愿者？”
“对。”
“你听力不错。”
樊胜美没接话。
那边清理得很快。
搬开几块大石板之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人拿着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喊了一声：“有人！里面真的有人！”
宋焰冲过去，趴在地上往里面看。
“能看见吗？”旁边的人问。
“能看见一个人趴着，是个女士，她好像没有反应。”
宋焰站起来，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许沁。
她跑过来，拎着急救箱，脸上还带着汗。
“伤员在哪儿？”
宋焰看见她，眉头皱了皱。
“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这边需要帮助就来了。”许沁说着已经蹲到洞口边，往下看了看。
宋焰没再说话，只是冲旁边的人说：“拿绳子来，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下去。”许沁说。
“下面不安全。”
“我是医生。”许沁看着他，“万一里面有紧急情况，我能在现场处理。”
宋焰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妥协了。
“那你跟紧我。”
这时候樊胜美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下去。”
宋焰转过头，看着她。
樊胜美说，“多个人下去帮忙也好。”
宋焰想说什么，但旁边的人已经把绳子拿过来了。
时间紧迫，他也没多犹豫。
“行，一起下去。都系好绳子。”
三个人系好安全绳，一个一个钻进那个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