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祥宫里，炭火烧得正旺。
嘉嫔靠在贵妃榻上，贞淑跟她正低声说着什么。
殿里没有旁人，连丽心都被打发出去了。
“金家那边传了消息来。”贞淑的声音压得很低，“素练的事，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金家的人打听了，素练被送回富察家之后，富察夫人把她许给了陪嫁庄子上庄头的儿子。
那男人也不是个东西，好酒贪杯的，喝醉了还打人。素练嫁过去之后，身上就没断过伤。”
贞淑顿了顿，继续说：
“金家的人跟那庄头的儿子搭上了线，劝了几回酒。
那人喝了酒下手没轻没重的，有一回打重了，素练就没再醒过来。
庄头父子以为是自己打死的，怕担责任，连夜把人埋了，对外只说得了急病，人已经没了。”
嘉嫔闻言，唇角渐弯。
“急病？倒是个好由头。”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慵懒的猫，可眼底那点精光却半点不懒。
“那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贞淑，想办法把皇后谋害嫔妃、苛待大阿哥的事情传出去。
不必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就好。说多了反而假。
就让那些话自己长腿，到处跑。后宫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闲话。”
贞淑应道：“是。奴婢会安排妥当的。”
嘉嫔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串上的珠子，一颗一颗，慢慢地转。
“富察琅嬅…”她轻轻念了一声，然后嘴角一弯，不再说话了。
消息传到长春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长春宫里，琅嬅正靠在榻上看账册。
年节将近，宫里的开销比平日多出好几倍，内务府送来的账册厚厚一摞，她得一笔一笔地看。
素琴从外头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些，脸色也不太好看。
“娘娘，富察家递了消息进来。”
琅嬅抬起头。“什么事？”
素琴：“素练没了。说是得了急病，人已经下葬了。”
琅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素练被送回富察家之后，她就没有再过问过。
素练忠的是富察家，不是她。
送回去，已经是她念了旧情。
可现在人没了。
急病？哪有这么急的病。
“知道了。”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富察家那边怎么说？”
“富察夫人说，素练嫁了人，日子过得不太好。
那男人喝了酒打她，有一回打重了，就没救过来。富察夫人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已经把那庄头父子送交官府了。”
琅嬅沉默了一会儿。
打重了，没救过来。这话听着像是意外，可她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意外，
“下去吧。”她说。
素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琅嬅看着桌子的账册想，她前脚把人送回富察家，后脚人就没了。
这时间卡得也太巧了。
果然，没过几天，宫里就开始有了风言风语。
先是敬事房的小太监们在茶房里嚼舌头，说皇后娘娘容不下人。
连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陪嫁都打发走了，那人回去就没了，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
这话传到宫女们耳朵里，越传越离谱——有的说素练是被灭了口，因为她知道皇后太多事。
有的说皇后这些年害过不少嫔妃，大阿哥的生母哲妃就是被皇后害死的。
还有的说皇后让苛待大阿哥，大阿哥在撷芳殿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话不长腿，可比腿还快。
没出三天，三宫六院都知道了。
钟粹宫里，纯妃听见这些话，脸色变了又变。
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帕子，半天没动。
可心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娘娘…”可心小心地唤了一声。
“听见了。”纯妃声音发紧，“外头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可心点点头。“奴婢听说，是敬事房的人先传出来的，后来就传遍了。现在连慈宁宫那边都知道了。”
纯妃咬了咬嘴唇。
大阿哥永璜如今养在她膝下，当初是娴妃先养大阿哥，后来她进了冷宫皇上才让她养了。
可现在传来了这个消息，她都觉得棘手。
咸福宫里，高曦月正在逗她的孔雀。茉心从外头进来，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娘娘，外头有些闲话…”
高曦月头也没回。“什么闲话？”
茉心把那些风言风语说了一遍。
高曦月手里的孔雀食撒了一地。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全没了。“谁传的？”
“奴婢不知道。从敬事房传出来的，现在已经满宫都知道了。”
高曦月把装食的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冷下来。
“皇后是什么人，本宫清楚。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许信。”
她顿了顿，又问：“大阿哥那边呢？可有人去问过？”
茉心摇摇头。“奴婢没听说。”
“你去钟粹宫走一趟，跟纯妃说，大阿哥要是短了什么，尽管来咸福宫拿。
别让孩子受了委屈。至于那些闲话，让她少掺和。”
茉心应了，转身出去。
高曦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只孔雀，半天没动。
她这人虽然脾气不好，可谁好谁坏，她分得清。
皇后这些年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有数。
那些话，分明是冲着皇后去的。
她想了想，叫了星璇过来。
“去长春宫，跟皇后娘娘说，本宫明儿去看她。”
星璇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延禧宫里，海兰倒是难得地高兴。
她听着叶心小声禀报外头的闲话，心想那些话越传越离谱，可越离谱越好。
传得越凶，皇后的名声就越烂。
等她姐姐从冷宫里出来，看皇后还怎么端着那副贤德的架子。
“主子。”叶心小声说，“外头都在传，说皇后娘娘苛待大阿哥，连大阿哥生母的死都跟皇后有关。”
海兰摆摆手。“知道了。这些话，听听就是了，别往外说。”
“是，小主”。
海兰坐在窗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那些话不管真假，只要传开了，皇后的名声就坏了。
她倒要看看，皇后这回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