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凌霄宝殿内的多数仙家领了法旨,纷纷奔赴东天门驰援,导致偌大的宝殿转瞬便空了大半。
面色阴沉的玉帝缓缓扫过殿内的仙家,目光最后落在了东帝的身上。
“太乙兄。”
东极青华大帝微微欠身,“帝兄有何吩咐?”
玉帝略加沉吟,似是斟酌了许久方才开口道:“东天门既破,妖气横溢,勾陈虽已前去坐镇,难免他处不会生出变故,妖族此次进犯定然有所图谋,那阴曹与天庭隔着人界,若被妖族闯入,扰乱了轮回,阴阳之界一旦混淆,三界根基便将动摇,此事非你亲往坐镇不可。”
东极青华大帝闻言眉头一紧。
他的另一个称呼为太乙救苦天尊,兼领幽冥救苦度厄之事,地府安危确是他的职责所在。
“帝兄所虑极是,我这便回返阴曹,召集十殿阎罗,封锁幽冥入口,绝不让妖邪有可乘之机。”
玉帝微微颔首,“太乙兄,你去,朕才能安心,阴曹万不可有半分闪失。”
东极青华大帝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澄澈青光,转瞬便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待东极青华大帝离去,玉帝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后土娘娘。
后土正与身旁的西王母低声交谈,见玉帝望来,便止住了话头,微微侧首。
“娘娘。”
玉帝的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却更添了几分急切,“朕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后土微微颔首,“陛下请讲。”
“妖族虽说进犯的是天庭,那凡间也不可不防……倘若他们前往凡间,一旦地脉崩裂,山川倾覆,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道:“劳烦娘娘加紧巡查人界各处山川社神,若妖界异动波及凡间,及时上报。”
后土闻言面色微变,她掌阴阳生育、万物之美与山川之秀,凡间山河大地的脉络皆在她职责之内。
虽说此时离开天庭有些不妥,但玉帝所言事关重大,若地脉当真出了变故,凡间生灵涂炭,那便是她的失职,此时无法置之不理。
想及此处,微微颔首正色道:“既如此,我便即刻下凡,以防生变。”
“有劳娘娘。”玉帝微微欠身,目光诚恳。
后土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温润的黄色光晕,出了凌霄宝殿,朝着南天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走了那道光晕消失在了云海,玉帝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了紫薇大帝的身上。
紫薇大帝见状双眸微动,随即恢复如常。
“那妖族来势汹汹,朕恐那天庭周天星斗有松动之象,倘若星斗失序,则天时错乱,阴阳倒置……”
话音未落,那其中的后果不言而喻。
“还请北帝即刻回返紫薇宫,一来确认星象并无错乱,二来可照察妖气动向,若他们另有埋伏,还需你及时传报。”
听到玉帝此语,紫薇大帝微微挑了挑眉,缓缓捋了捋颌下长须,并未立刻答话。
他执掌星斗万象已有千万载,若当真有偏移错乱,他心中自有感应。
然而东天门战事未歇,天庭正值用人之际,玉帝却在这个时候,将其他大罗尽数遣离……
他的目光在玉帝脸上停了片刻。
那张面容与千万年来并无二致,依旧是那般沉稳威严,沉吟了片刻,终是微微颔首,缓缓起身,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离开了凌霄宝殿。
此刻,殿内除了以黄帝为首的五方五老之外,只剩下了西王母和为数不多的仙家。
“尔等也去吧。”
玉帝朝着众仙摆了摆手,“各自回府,随时听候调遣。”
“臣等遵旨。”
众仙齐齐稽首,随后鱼贯退出了大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凌霄宝殿之中,只剩下了玉帝一人端坐在那盘龙宝座之上,身旁是端坐不动的西王母。
殿门在最后一人离开之后,缓缓合拢了。
玉帝缓缓起身,负手立于御座之前,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之上。
良久方才微微侧首,看向了身旁依旧端坐的西王母,面上的威严渐渐敛尽,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西王母此刻迎上玉帝的目光,微微抬眸,自其中看不出喜怒,却像是早已知晓了什么。
第九重天,极北。
镇魔台仍在一片亘古不变的死寂之中,八根通天石柱矗立如故,八十一根锁仙镣缠绕其上,各自禁锢着被囚魔头的身躯。
镇守在此地的金甲神将自然也听闻了东天门的动乱,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环视着周遭,忽然看到一道身影自夜幕中缓步走出。
那身影身着玄色常服,头戴一顶素白玉冠,面容平和,步履从容。
“陛……陛下?!”
金甲神将们骇然跪伏于地,“陛下驾临,末将未曾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玉帝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朕来看看这些魔头,今夜东天门战事吃紧,恐有宵小趁机来劫,尔等需格外小心。”
“是!”
金甲神将拱手领命,随即转身吩咐左右加强戒备。
玉帝负手缓行,一步步踏上了镇魔台的台阶。
风声呜咽,卷起了他的衣袍下摆,他走得很慢,目光逐一掠过那八根石柱上的魔头,最终停在了中央那截残躯之上。
刑天虽被削去了头颅与四肢,胸腹间那道凶目却仍睁着,在那永夜之中泛着邪恶至极的光。
走到他的面前,玉帝低头看着他,嘴角扯起了一抹诡谲的笑容。
“嘿嘿,是时候了……”
话音未落,双手于胸前快速结印,通天石柱上的符文同时亮起,随后又快速熄灭。
一声轰隆巨响,囚禁刑天的那根石柱自上而下迸开了一道裂隙,锁链齐齐震颤,随即寸寸崩断!
石柱随着又一声的巨响拦腰崩断,石屑簌簌脱落。
随后上方的断柱砸落于地,乱石崩飞。
石柱上刑天的残躯猛然一颤,那道凶目之中的赤火陡然暴涨。
“不好!”正在外围巡视的金甲神将骇然大惊。
玉帝面不改色,右手挥出了七道灵气,将其余的七根石柱上一并震断!
七个魔头纷纷跌下石柱,瘫软在地。
虽然体内的魔气被抽离了大半,可到底是上古魔躯,落地之后便挣扎着撑起,向那刑天的残躯匍匐而去。
“大哥……”
刑天胸腹间的巨口缓缓开合,沙哑的声音在永夜中回荡。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