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跑到衣柜前，利落的换好衣服。
然后把窗帘拉开，窗户打开透气。
画具包就靠在门边，她确认没落下东西，就出了门。
刚到楼下，阳光就猛地扑过来，比早上更烈了些，晒得胳膊有点发烫。
她往赵玥玥家那栋楼看了看，单元门口空空的。
赵玥玥还没下来。
林念念松了口气，靠在单元门口等。
旁边的树影斑驳地落在她鞋上，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她把画具包往地上放了放，蹲下身翻出钥匙，又仔细塞进画具包内侧的口袋里。
刚才出门太急，怕没放好，还是检查一下更安心。
林念念刚把画具包重新背上，就听见隔壁单元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念念！”
林念念抬头，就看见赵玥玥从单元门里跑出来。
她今天扎了个圆滚滚的丸子头，碎发贴在额角，身上穿的是芭蕾舞班的练功服，裙摆跑起来时像朵小云彩。
“你今天下来这么早呀！”赵玥玥跑到她面前，喘着气笑，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以为我得等你呢。”
“我也是刚下来。”林念念站起身，把画具包背好，“早点去嘛，总比迟到好。路上慢慢走，不着急。”
她看了看赵玥玥的脚，“你今天没穿舞鞋呀？”
“在包里呢！”赵玥玥拍了拍肩上的小背包，“我妈说路上穿凉鞋舒服，到了教室再换。”
“今天我们可不能迟到，迟到要被老师说的！我芭蕾班老师可严了，昨天我第一次去，班上有个姐姐迟到了半分钟，被罚在旁边踮脚尖呢。”她说着，还踮起脚比划了一下。
林念念忍不住笑了：“那我们赶紧走？”
“走！”赵玥玥伸手拉住林念念的手腕，她的手心有点汗，温温的，“对了念念，你昨天去中级班，感觉怎么样呀。”
“大家人都很好，”林念念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轻快，“昨天我们画了石膏头像。今天应该能画完，等画完了拿给你看。”
“好呀好呀！”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走在树荫下，凉鞋踩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串“啪嗒啪嗒”的响。
画具包在林念念肩上轻轻晃，里面的画笔偶尔碰出点轻响。
林念念和赵玥玥手拉手走到艺术中心四楼，赵玥玥停住脚：“我上去啦！芭蕾班在六楼呢，你记得下课等我呀！”
“知道啦！”林念念朝她挥挥手，看着她往楼上走。
等赵玥玥的身影拐进楼梯间，林念念才转过身，拎着画具包往四楼的画画班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最里面的教室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大概是钢琴班在上课。
中级班就在距离楼梯口最近的那个教室里。
林念念一推开门，就闻到飘着松节油和铅笔灰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脚步放轻了些。
苏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
苏老师背对着门，米白色的裙子下摆被风轻轻吹起，她正微微俯身，手指点在江泽的画板上：“这里的反光再留一点，你看石膏本身，大卫的眉骨压着眼睛，阴影重，但颧骨侧面受光，得有层薄亮，不然整个人像沉在水里。”
江泽“嗯”了一声，手里的碳笔顿在纸上，眉头微微蹙着。
林念念的脚步慢了些，目光落在他的画板上。
那是一幅几乎接近完成稿的石膏头像。
线条利落又沉稳，该硬的地方一笔不拖泥带水。
石膏的质感被刻画得淋漓尽致。
发丝的弧度表现得也很完美，甚至能看出石膏表面那层极淡的、被岁月磨出的柔光。
她心里忍不住暗赞。
确实是中级班画得最好的，哪怕是放在上辈子她见过的那些美术生里，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功底，也是相当出挑了。
林念念收回目光，提着画具包走到自己的座位。
她的位置在画室靠窗的角落，视野很好，抬头就能看见摆在画室中央的大卫石膏像。
和昨天一样，稳稳地立着，连角度都没动过。
张晓雅和程瑶的座位还空着，想来是还没来。
林念念拿出碳笔、橡皮和削笔刀，一一摆好。
她先没动笔，而是支着下巴看自己的画。
昨天她已经把大卫的轮廓和大致的明暗关系都画出来了，整体的架子搭得很稳，现在要做的就是细化。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打量着大卫的石膏像。
不同光线下的大卫看到的细节不一样，今天光线更亮，阴影就更短，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挺、嘴唇的线条，都显得更加清晰。
她先在心里过了一遍。
哪里的线条需要再肯定些，哪里的阴影需要再加深，哪里的高光需要留白。
画了一会儿，手指有些发酸，她放下笔，活动活动手腕。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江泽的方向。
他还在听苏老师指导，偶尔会皱着眉思考片刻，然后又拿起笔修改。
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林念念看着他，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真奇怪。
上辈子她对江泽的印象不算深，只知道他是班主任的儿子，成绩很好，经常代表全校学生上台演讲。
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就算不算扎眼，但也绝不会被忽略的类型。
她记得后来小学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再听到他的消息。
是妈妈告诉她，说她小学班主任的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的法律系，前途无量。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提过他学过美术，更没有人说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天赋。
他明明画得这么好，好到让她这个“重生者”都忍不住佩服。
苏老师刚才看他的眼神，分明也带着欣赏和期许。
这样的人，怎么会最后没有走美术的道路呢？
是家里不同意吗？还是他自己后来放弃了？
林念念托着下巴，盯着江泽的背影，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因为没有坚持。
后来上了高中再想捡起来，就追不上同样有天赋还从小练习的人。
那是她心里的一个遗憾。
而江泽，明明有这样的天赋，有这样的机会，却偏偏放弃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