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 “扑棱”一声,一只灰兔子窜起来,刚跑两步就歪倒下去。
王夫人这一箭,正中野兔要害。
野兔跑都没地方跑。
“哇!”王薇顿时跳了起来,“阿母好厉害!”
王夫人笑着收了弓:“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过去。
王离和李阿花已经将被射死的野兔给拎了起来。
王薇乍一看就瞪圆了眼睛。
“好肥啊!”
比起后世动辄十几斤的家养白兔虽然没法比,但看上去也很有东西了。
这只野兔看来是没少下山祸害附近村落里的农作物,浑身吃得肥肥的。
不过王薇注意得更多的,则是王夫人一箭穿喉,这只野兔死得干脆。
王离取下箭矢,拎着野兔的耳朵,走到母亲和妹妹身前,将从野兔身上取出的箭矢还给母亲。
王薇凑到兄长身边,伸出手戳了戳兔子的软毛,一脸羡慕。
“阿母,我什么时候才能射箭射这么准啊?”
她刚开始跟着学射箭,准度从来都没有像王夫人这样一次就中过。
那点菜鸟水平更不要说拿出来打猎了。
王夫人随口敷衍了她几句,让她日后好好练习箭法,总有一日,也会和她一样厉害。
王薇老老实实地:“噢。”
“阿母好箭法。”这时,王离将野兔处理好后,回过头来,笑着道,“我刚绕过去,就见箭已经中了。”
“少拍马屁,薇儿不懂,你也不懂?”王夫人瞥了长子一眼,“走,再往里看看,能不能多打一些野物。”
“离儿,你也多教教阿花。”
“好!”
三大一小又往里走了一阵,旁的野物没怎么见着,倒是惊飞了几只麻雀。
王薇这个凑人头的吉祥物没见到母亲第二次出手也不失望,一进山以后,山风吹过她面庞,她闲不住,也不是那种只顾着埋头走路的性子,眼睛就滴溜溜地四处瞟。
瞟着瞟着,王薇脚步一顿。
“阿母!”
“野果子!”
她指着旁边的坡地,眼前一亮,脚下一拐,就想往她眼睛望到的地方凑上前去。
王夫人听到小女儿的声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坡上长着一棵树干约莫有成人臂粗的树,树上结满了青到发红的果子,那果子圆溜溜的,瞧着喜人得很。
“是山枣!”
常年在山中跑的李阿花认了出来。
王薇兴奋地跑过去,可惜人太矮,刚要爬树,就被王离毫不客气地拎着后衣领拎了回来。
“小混账。”
“我馋嘛!”王薇委委屈屈。
“上辈子馋死鬼投胎啊?”
王夫人顺手一巴掌就拍到她后背上,
“当着为娘的面,就敢爬那颗枣树啊?你没看到下面陡坡,一不注意摔下去可怎么办?”
王薇被揍得嗷了一声,被迫老实了。
还是李阿花上前,摘了几颗一看就很有水分的枣子递给小姑子:“薇儿尝尝这个。”
王夫人嘴上道:“你摘了自己吃便是,不要惯着这混账。”
但还是没拦住王薇火速伸出去抓李阿花手心里枣子的小爪子。
她接了枣子在手,擦了擦就往嘴里塞。
枣子甜丝丝的,还带点酸意。
但王薇圆圆的脸颊瞬间露出两个漩涡:“我最喜爱大嫂!大嫂对我最好啊!”
“好吃!”她嘴里没歇着,还没忘记跟阿母嘀咕吃后感,“阿母,好吃,多摘点回去吃啊。”
王夫人冷哼一声,“我和你大兄可没带多的竹篓出来,你要多摘一些,就只能拿你的小兜兜自己装。”
王薇瞅瞅自己的特制小兜兜:“装不了多少啊?”
又瞅瞅她阿母:“树上那么多。”
王夫人瞪她一眼:“难不成你还想一次性将这棵树给摘光啊?”
李阿花这会儿也塞了一颗枣子给王离,自己尝了一颗,忍不住帮着王薇说话:“阿姑,这枣子挺甜的。正好我多带了一个布袋,腾出来给阿妹装这些枣子吧。”
“阿妹混账,你不要惯着她。”
王离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说完妻子,又扭头瞪向贪吃的小阿妹,笑着道:“薇儿,你是跟着我和阿母出来打猎的,还是出来摘果子的?”
“打猎也不耽误摘果子嘛!”王薇理直气壮,“一举两得!”
说完,她还笑嘻嘻地高举着手,要塞一颗给母亲吃。
王夫人不吃她的,但看着满树的山枣,最后还是道:“行,摘点回去,给你大母尝尝。”
“好嘞!”
王薇立刻贡献出了自己的小兜兜,王离这个腿长身高手也长的上前开始摘枣。
李阿花在一旁也帮着摘。
王离一边摘着,时不时还要看一眼蹦蹦跳跳要上前给他牵开小兜兜的小姑娘,忍不住笑。
他家这妹妹,走到哪儿都能找点乐子。
然而,摘着摘着,王薇忽然扭过头,啊,她的注意力又被分散了。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满脸认真地侧起耳朵听了听,回过头看向王夫人,“阿母,好像有奇怪的声音啊?”
几人都静下来。
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很轻,像是个小玩意儿在钻。
前一刻还在摘枣子的王离立刻抬手按住箭。
王夫人也凝神听了听,随即摇头:“这动静不大,应该是个小畜生。”
王薇迈着步子,嗒嗒嗒跑上动静传来的方向,拨开草丛一看——
是只小狐狸。
灰扑扑的,还没巴掌大,缩在草丛里,右后腿渗着血,像是被猎夹夹的。
看见人,吓得直哆嗦,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惊惧之意。
王薇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蹲下来,慢慢凑过去,“别怕别怕,我们不伤害你。”
小狐狸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腿伤跑不动,只能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王夫人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狐狸幼崽?这是受伤了?”
王薇点点头,仰头看王夫人,“阿母,我们带它回去好不好?”
“它伤得好重,放这儿会死的。”
王夫人听到闺女天真的声音,忍不住轻轻挑了下眉:“带回去?你养?”
王夫人觉得,这玩意儿,养起来麻烦,还不容易养活。
但王薇的眼神,显然坚定得谁都说她不动。
“我养啊!”王薇大声道,“我喂它,给它换药,等它好了再放回来!”
王夫人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草丛里的狐狸幼崽,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薇说救狐狸崽子,将那幼崽带回王家后,还真就没有找张季景帮忙,自己利用这段时间跟着张季景学的‘知识’替狐狸幼崽处理了被兽夹夹到的伤口。
王薇把小狐狸抱回家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跟抱了个宝贝似的。
进了院子就直奔自己的小屋,拿了干净的棉布和草药,蹲在地上就开始处理伤口。
王夫人跟进来的时候,就见她蹲在地上,眉头皱着,小脸上全是认真。
小狐狸窝在棉布上,瑟瑟缩缩的,倒是乖乖的,也不闹。
王薇这会儿皱着眉头,是再看小狐狸的伤口。
小狐狸的伤是被猎夹夹的,右后腿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不幸中的万幸,好在没断。
这伤势没有到骨折的地步,不算太重,但要是放任这伤口发炎了也能直接要了这小狐狸崽子的命。
王薇舀了一盆清水把伤口周围的泥污洗干净。
小狐狸疼得 “呜呜”叫,小身子直抖,却没咬她。
王薇心疼得不行,嘴里不停哄:“轻点轻点啊,马上就好,乖啊。”
她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小狐狸居然真的慢慢安静了点。
旁边王夫人看着,挑了挑眉。
还真行?
她还以为这小丫头就是一时兴起。
没想到处理起伤口来,有模有样的。
洗干净了伤口,王薇又掏出草药,都是止血消炎的。
她放在嘴里嚼烂了,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又撕了块干净布条,轻轻缠上。
动作轻得很。
给狐狸崽子绑完伤口以后,王薇拍拍手,松了口气:“好啦!”
她直起身来,抬头看向王夫人,露出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笑哈哈地开口:“阿母你看,我弄的!”
王夫人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伤口处理得干净,包扎得也整齐。
还真像那么回事。
“还算不错。”她点点头,“这段时日,没白跟你张翁学。”
“张翁救治的都是人,我都救治狐狸崽子了啊。”王薇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的意思是,你还比张翁厉害啦?”
王夫人忍俊不禁。
王薇说:“没有啊。”
她蹲下来,又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小狐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也不躲。
“以后你就住我们家养伤。”王薇还是看过不少封神小说的,知道狐狸是最有灵性的动物,“等你好了,再送你回山上去。”
小狐狸果然很有灵气,就像听明白了王薇的话一样,它蹲在王薇面前,歪了歪脑袋,“啾”了一声。
细声细气的。
王薇的心都化了。
傍晚的时候,王缙和王媪都知道了王薇带回了一只狐狸崽子的事情。
王缙第一个凑过来看。
蹲在王薇院子里,盯着笼子里的小狐狸看了半天。
“就这么点大?” 他兴致冲冲地来,见到狐狸崽子后,瞬间大失所望,“还不够塞牙缝的。”
“坏兄!”王薇一听兄长张口就准备将狐狸崽子打了吃了的话,没忍住立刻瞪他,“它是我救回来养伤的,你敢打它主意!”
“瞧你这样儿!” 王缙嗤笑,“我就说说。”
“说说也不行啊!”王薇气呼呼道。
王缙没再开口,伸手想去摸小狐狸,手刚伸过去,小狐狸就
地龇牙。
“哟,还挺凶?”王缙看看狐狸崽子呲牙裂嘴这样,也没有非要继续摸,慢悠悠地收回手,瞅了王薇一眼,“也就你拿它当宝贝。”
“本来就是宝贝。”王薇哼了一声,把笼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王离也绕道带着妻子到妹妹院子里看了一眼,道:“伤得重不重?”
他和李阿花虽然囿于适婚龄的缘故已经成婚,但在王薇的‘科普’下,夫妻俩成婚了,但在王家也是分房而居。
李阿花也看了看被王薇放到笼子里的狐狸崽子。
“不重。” 王薇摇头,“就是皮肉伤,养几天就好了。”
“嗯。” 王离点点头,“好好养吧。”
他就知道,他这妹妹心善。
见着受伤的小东西都要救。
兄妹几个围着狐狸崽子看了半晌,才散开。
第二日一早,王薇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小狐的伤。
笼子里,小狐狸缩在角落,见她过来,警惕地看着她。
王薇有点好笑:“我昨天才救了你,今天就忘记我啦?这么警觉啊?”
小狐狸啾了一声。
王薇也不急,起身去找阿嬭拿了庖厨给宰好的碎肉,递到笼子口。
“吃点东西吧。”她放软声音,“吃饱饱的,伤口才能好得快。”
小狐狸闻了闻,又警惕地看了看她。
它犹豫了好半天,才慢慢凑过来,叼了一小块碎肉,又缩回去吃。
吃得小心翼翼的。
王薇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狐狸崽子的进食没有问题后,才放心地将狐狸崽子交给阿嬭帮忙照看,自己开始新一日的紧凑行程。
上午练武,跟着韩温读书认字。晌午时,去张季景那儿学医。
只是,她晌午被狐狸崽子绊住脚,去得稍晚,没有跟兄长王缙一道出门。
学霸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王薇刚踏进院子,见了面,正在督促王缙和张石头背医书的张季景看她一眼,就问道:“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老师,我昨天救了只小狐狸。”王薇立刻道,“它的腿被猎夹夹伤了,我给它包扎了。”
张季景惊讶地看向这小家伙:“哦?你自己包的?”
王薇点头,“我认得那些能够止血的草药,帮它止住了伤口的血,才帮它包扎的啊。”
张季景捋着胡须,点点头:“做得对。”
“不过,这些禽兽的伤,跟人不太一样。”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力道、药量,都得拿捏着点,一旦过重,便不是救它,而是害他。”
“老师。我都注意的啊。”
王薇前世学的就是兽医,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但在张季景面前,她这个学生该谦逊还得谦逊。
“用你所学,尽你所能,薇儿,你很不错。”
张季景又说了一句。
“医者仁心,不分人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