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青木庭那重重叠叠的阵法屏障,苏铭隐约看到,天际尽头,一轮散发着妖异紫芒的圆月,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缓缓向着正中天穹攀升。
灵界的紫月,是死气最盛的象征。
“幽渊之主,是在等天时。”苏铭站起身,将剩余的建木神液妥善收入玉瓶,“一旦紫月升至正中,便是他隔空落印,引爆死气的时刻。”
就在此时。
暗河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扑腾声。
一片散发着微光的翠绿藤叶,如同利箭般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入苏铭的掌中。
苏铭两指夹住藤叶,神识一扫。
藤叶上,只有叶青用灵族秘法刻下的六个字,字迹仓促而凌乱。
“紫月临,敌已至。”
苏铭手指一捏,藤叶化作飞灰。他背起本命阵盘,青灰色的长袍在暗河的风中猎猎作响。
“走。”苏铭足尖在黑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水汽之中,无声无息地向着第一主根的方位掠去。
.......
青木庭外围。
当那轮妖异的紫月彻底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升入正中天穹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可怕的开关。
幽光林中,那些原本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千百年古树,如同遭遇了无形的窒息,其树冠上的光芒在短短几息之间尽数熄灭。连绵数百里的荧光沼泽,此刻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海。
而在那紫月光辉的映照下,三道暗紫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立于青木庭正前方的天际。
这三人皆身披宽大的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如同三座倒悬的万仞山岳,硬生生压得青木庭外围那由数万株光树组成的防御法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显圣境……”磐石长老站在城墙最高处,半岩石化的双拳握紧,指节泛白。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苦涩。
足足三位显圣境大能。暗流派为了今日,竟然倾巢而出。
天际上,居中的那名暗紫身影微微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木心,你还能撑多久?”那人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在每一个灵族的耳畔炸响,带着一种悲悯与决绝交织的复杂情绪,“交出根脉。你很清楚,我们并非为了屠戮同族,我们只是为了让灵族活下去。”
左侧的身影冷哼一声,周身死气翻滚:“启明派那些懦夫,守着一个残破的封印,美其名曰守护天地,实则是让我们整个灵族给那片弃土陪葬!今日打破封印,引出灾厄,我们便能获得破界的力量。这是唯一的生路!”
右侧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一柄骨杖,骨杖顶端,一团纯粹的黑色火焰正在无声燃烧。
这三人,不是单纯的恶徒。他们是灵族的激进者,他们认为与其在这个法则残缺的牢笼里等死,不如彻底释放灾厄,置之死地而后生。
青木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他们。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理念的冲突,唯有用生死来划下句号。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休怪我们无情了。”居中的身影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向天托起。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那轮高悬天际的紫月,突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一股远超这三名显圣境长老百倍的恐怖意志,从那紫月的背后轰然降临。
幽渊之主,并未现身真躯。
他只是隔着无尽的虚空,透过紫月的死气牵引,向着青木庭的方向,轻轻按下了一只手掌。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掌啊。
它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暗紫色的掌纹中,没有掌纹,而是流淌着无数枯败的山河、干涸的血海,以及亿万生灵死寂的哀嚎。
这一掌,没有针对外围的阵法,而是直接锁定了地下百丈的三条主根!
“轰!”
掌印未至,恐怖的法则压制已经让青木庭的地面瞬间沉降了三尺。无数来不及逃避的灵族,在这一瞬间被压得口吐鲜血,甚至连骨骼都被压碎。
地下深处。
苏铭已经潜伏至第一主根与暗河交汇的裂隙之中。
当那股遮天蔽日的威压透过百丈地层渗透下来时,苏铭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他那刚刚踏入金丹圆满的修为,在这种几乎代表了天地毁灭意志的力量面前,依旧如同狂风中的一盏残灯,随时可能熄灭。
“别硬抗!收敛气息!”林屿在识海中厉声大喝,魂体在戒指中疯狂旋转,将苏铭的神识护住。
苏铭咬紧牙关,将若水诀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冰冷的黑岩上,将自己化作了一滩毫无生机的死水。
就在那遮天巨掌即将压爆地层的瞬间。
“唉……”
一声悠长、透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叹息,从地下最深处的根脉核心处传来。
木心长老,这位活了万载岁月、始终不愿轻易出手的古老存在,终于彻底苏醒。
“轰隆隆——!”
整个大地开始疯狂地颤抖。青木庭中央,那棵高达数百丈的万年光榕,原本已经有些枯黄的枝叶,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翠绿神芒。
这不是普通的生机爆发,这是木心长老在燃烧自己仅存的寿元本源!
万千条粗壮如龙的光树枝条,如同怒海狂涛般逆冲而上。它们在半空中迅速交织、缠绕,化作一根直径足有数十丈的通天翠绿光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撞向了那压落的遮天巨掌。
纯粹的生机。
绝对的死寂。
这两股代表着灵界最极端法则的力量,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法则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