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浅水湾,雾气尚未散尽。
海面随微风轻轻起伏。远处,几只海鸥低空盘旋,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李青从书房床上坐起,看了一眼窗外。
昨夜自荃湾归来已晚,他直接来到书房,睡得甚沉。身体经过强化,精力恢复得极快,四个钟头的深度睡眠,便足以神完气足。
他赤足踏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早晨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带来暖意。
简单洗漱之后,李青未曾急着下楼用早餐,而是转身走向了别墅的地下室。
那里是 别墅的禁地,和丹迪点头示意后,厚重的防爆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机房内,数排黑色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如呼吸般有节奏地闪烁着幽蓝光芒。
中央控制台上,三台巨大的cRt显示器呈弧形摆放,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代码瀑布。
这便是“伏羲”。
从赤柱监狱得来的那个大家伙,经过阿杰这段时日的疯狂改造修复,已然脱胎换骨。李青走到真皮转椅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键盘,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
屏幕上的代码瞬间静止,随后汇聚成一个简洁的太极八卦图案,缓慢旋转。
“伏羲,启动语音交互模式。”李青看着电脑说道。
音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继而是一个合成的电子男声,听来有些机械,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咬字极准。
“语音交互已启动。正在校准声纹……校准完毕。欢迎您,管理员。”
李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说道:“汇报系统状态。”
“核心处理器负载率百分之十二,内存占用百分之十八,散热系统正常。外部网络连接已断开,处于物理隔绝状态,内部网连接稳定。”伏羲的声音在机房中回响。
李青微微颔首,虽与后世的人工智能相比尚显原始,更像一个超高效率的逻辑处理程序,但在当下,已是算力超群。
“建立新任务档案。”李青凝视屏幕,“代号:保护伞。”
“任务档案已建立。”
“接入清和安保公司、正在筹建的保护伞生物科技公司以及保护伞芯片科技公司的所有内部数据接口。”
李青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我要你对这三家公司的所有数据进行实时监管和备份,无论是财务报表、人事档案,还是实验室的研发数据,每一条信息,都要在此处留底。”
屏幕上的光标飞速跳动,一行行指令被自动输入。
“正在建立数据通道……需要物理接入权限。”
“权限已授权。”李青说道,“另外,设置最高安全协议。若有人试图删除或篡改核心数据,立即锁定并向我报警。”
“指令已接收,正在执行。”伏羲的反应极快。
李青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进度条。
他用彼得罗夫,也防着彼得罗夫。有了伏羲的监控,实验室里哪怕少了一根试管,他都能知晓。
“伏羲,”李青忽然问道,“你的最高服务权限属于谁?”
屏幕上的八卦图案停止旋转,继而放大。
“最高权限归属:李青。唯一性认证:通过。不可更改。”电子音给出了最标准的答案。
“很好。”李青嘴角微牵,“记住,除了我,任何人都无权查看你的核心数据库。若遭遇强行破解或物理入侵,启动自毁程序。”
“明白。自毁程序已预装,触发条件已更新。”
处理完监控之事,李青话锋一转:“评估一下你的硬件设计能力。”
“基于现有数据库,我可以进行逻辑电路的优化和仿真测试,”伏羲回答,“但缺乏最新的硬件架构数据。”
李青想了想,“建立伏羲升级”档案。
他凭记忆把后世一些关于后世芯片架构的模糊概念告诉了伏羲,虽不懂技术细节,但大方向却知道。
芯片的发展路基,人工智能和显卡的结构关系,等等。
不久后。
“正在分析……检测到未知的逻辑架构……正在建模……”
伏羲的处理器负载率瞬间飙升,机柜里的风扇声陡然变大,足足过了五分钟。
“分析完毕。”伏羲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丝算法处理复杂逻辑时的停顿,“这种架构极其超前,以目前的半导体工艺,无法物理实现,光刻精度达不到要求。”
“不需要现在实现。”李青声音低沉,“我要你基于这些理论,结合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先进设备,设计出一套过渡方案。我们要造自己的芯片,不求一步登天,只要比现在的英特尔和摩托罗拉快一步就行。”
“明白。任务已加入后台队列,预计计算时间:七百二十小时。”
李青并不着急,芯片是长远布局,急不来。
“最后一个任务。”他站起身,走到那排排机柜前,感受着机器散发出的热浪。
“关于输入的那种植物——血兰花。”
“我在婆罗洲发现它们时,记录了周围的环境数据,”李青说道,“温度、湿度、土壤酸碱度、光照强度,以及周围伴生动植物的种类。”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昨天彼得研究各种样品和分析的数据包。
“我要你根据这些数据,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检索。”李青的目光盯住地图,“寻找最适合人工培育血兰花的地点。除了婆罗洲,还有哪里?”
伏羲开始高速运转。
世界地图在屏幕上展开,无数红点亮起,又迅速熄灭。几分钟后,地图定格,两个区域被高亮标注出来。
“分析结果如下,” 伏羲汇报道,“基于生长环境的相似度,推荐以下两个地点。”
“第一,东南半岛的湄公河流域,特别是靠近建浦国和暹罗交界的原始雨林,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五。优势:距离近,便于控制。劣势:季风气候明显,旱季需要人工干预。”
“第二,南美洲,巴系,亚马逊平原腹地,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六。优势:气候环境几乎完美,土壤成分高度一致。劣势:距离遥远,政局复杂,基础设施落后。”
李青看着地图上的那两个圈。建浦国已在布局,而巴系……那是地球的另一端。
“看来,生意的版图又要扩大了。”他自言自语。
“伏羲,保留这两个地点的详细水文地质资料。把巴系作为重点考察对象。”
“是。”
李青转身离开机房,防爆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回到一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混合着葱花和麻油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餐厅里,阳光正好。阮梅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正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李青,她明显一愣,手里的动作也僵了僵,随即有些慌乱地低下头。
“老……老板,早。”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微微泛红。
李青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餐:一锅熬得浓稠的皮蛋瘦肉粥,配着几碟精致小菜,还有一盘金黄酥脆的生煎包。很地道的杭帮口味。
“早。”李青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底板焦脆,肉馅鲜嫩,汁水在口中爆开。
“手艺不错,”李青赞了一句,“比外面茶餐厅做得好。”
阮梅听到夸奖,紧绷的肩头松了一些,但仍站在一旁,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坐下一起吃。”李青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不……不用了,我在厨房吃过了。”阮梅连忙摆手。
“坐吧。”李青笑笑,“有事情问你!”。
阮梅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坐了下来,只敢坐半个臀部。
“想好了吗?”李青喝了一口粥,随口问道。
阮梅一怔,随即明白李青问的是何事。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化为坚定。
“我想好了。我愿意做。”为了外婆,也为了自己那个不知何时会停跳的心脏,她需要钱。
“不过……”阮梅鼓起勇气,“我有个请求。”
“说。”
“我把婆婆接过来,会不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生怕李青拒绝,“婆婆年纪大了,一个人在村屋我不放心。我怕婆婆结果,会被……”
李青放下筷子,看着这个有着“悭妹”外号的姑娘。明明生得一副倾城之貌,却因生活重担,活得小心翼翼。
“没事的。”李青回答得干脆,“让你婆婆在院中找个地方种种菜,也是好的!”
“真的?”阮梅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一汪清泉。
“楼下的客房随便挑一间。”李青夹了一块酱萝卜,“不过,来了有些规矩要守。这里进出的人比较杂,让她没事别乱跑,尤其是地下室和三楼,不能去。”
“我们谈事情的时候,就离开,不要听就好!”
“我知道,我知道!”阮梅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婆婆很安静的,平时就在屋里听听收音机,还能种菜,绝对不会吵到您。”
“对了,老板。”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这是买菜的账单。”
她指着上面的数字,“今天的瘦肉是在街市尾那家买的,比前头那家便宜了两毛钱。皮蛋我是论个买的,挑的最大个的。还有这些葱,是我跟老板磨了十分钟嘴皮子,让他送的。”
李青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账单,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堂堂清和集团的老板,身家当前上百亿,岂会在乎这一根葱钱?但见阮梅那一脸“快夸我,我会过日子”的神情,他还是忍住了笑意。
“嗯,做得好。”李青一本正经地点评道,“开源节流,是好习惯。以后厨房的采购,全权交给你。”
“放心吧老板!”阮梅挺了挺胸脯,“我绝对不会让人坑您一分钱的。”
正在此时,客厅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阿华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戴着墨镜,手持一份文件,大步走了进来。见李青正在用饭,他停在客厅候着,没有打扰。
阮梅很有眼色,连忙站起身收拾碗筷。“老板,你们聊,我去给那位先生倒杯茶。”
李青擦了擦嘴,起身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阿华摘下墨镜,露出眼睛,和老板说话,带墨镜,不礼貌。
“青哥,”阿华将文件递给李青,“有些事情你看下。”
李青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走了?”
“走了。”阿华汇报道,“今天凌晨三点的船,走的私家码头。雷耀扬、王宝、靓坤,还有那个陈嘉南,都在船上,目的地是马莱国。”
他又道,“那个陈嘉南倒是挺谨慎,还定了两张去湾湾的机票,结果人根本没去机场。”
李青合上文件,扔在茶几上。“意料之中。”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跟过去?”阿华问道。
“不用。”李青摆摆手,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有些事情也不能瞒着你……”
“雷耀扬、王宝、靓坤都是给陈嘉楠做局,就为了他那点小小的关系,关系虽小,但以后的麻烦却少,我们要先南洋扩展,太突兀了,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告诉钱文迪,按原计划行事。该配合的配合,该装傻的装傻,要把这张网织得更大一点。”
“前期,该投入的就投入,总比后续投入划算。”
“明白。”阿华点头。
“这件事,你假装不知道,原来怎么样就怎么样。”李青接着道,“下来,你通知亚克和天养生一声,准备二十多人配给王宝。”
“好的!”
“嗯,还有一件事。”阿华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青哥你让我监视的关于忠信义的。”
“哦?”李青挑了挑眉,“连浩龙又搞出什么动静了?”
“连浩龙这次麻烦大了。”阿华压低了声音,“昨天晚上,忠信义的幕后金主,那个叫‘四叔’的老头,被人绑了。”
李青的动作顿了一下。四叔,那是忠信义的钱袋子,到了这一步了吗?连浩龙虽然年纪大了,但以当前血蓝花的研究进度,他还能在打好多年工。
问题是要不要救他?他会甘愿吗?他和王宝都有共同之处,中年得子!
还是先和阿华确定后再想,别被蝴蝶煽歪了剧情。
“谁干的?”
“目前还不清楚。”阿华摇头,“道上一点风声都没有。绑匪做得非常干净,四叔是在去茶楼的路上被劫走的,绑匪狮子大开口,要这个数。”
阿华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一个亿。”阿华说道,“而且要旧钞,不连号。”
李青冷笑一声:“一个亿,好大的胃口。”
“连浩龙现在急疯了。”阿华继续说道,“他正在到处筹钱,把自己名下的几层楼都要抵押了,还找高利贷公司,就是价格还没谈好,听说,社团中说他还要动社团不多的公款。”
李青心里明白,上次701破坏的那一票,估计让他们损失不少,不然也不会这么缺钱。
“素素那边什么反应?”李青问道。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阿华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素支持全力支持救人,但我的人发现,她在暗和那个叫阿发的堂主,最近走得很近,偷偷多次联系。”
“内忧外患。”李青吐出四个字。
忠信义这艘船,要翻了。
“老板,我们要不要插一手?”阿华做了一个切的手势,“趁他病,要他命。”
“不急。”李青摇头,“现在盯着连浩龙的人太多了,警方、其他社团,都在看戏。我们没必要当出头鸟。”
“那我们做什么?”
“看戏。”李青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海景。“不过,戏票要买一张。”他转过身,望着阿华,
“让阿武联系一下连浩龙。就说,听说他最近手头紧,清和财务公司可以借钱给他。”
阿华愣了一下:“借钱给他?”
“利息算高点。”李青笑了笑,“九出十三归。抵押物嘛……就要他忠信义在尖沙咀的那几条街。如果他还不上,我们就名正言顺地去收账。如果他还上了……那就说明四叔没死,不过估计内部不会太平。”
“明白了。”阿华恭敬地说道,“我这就去办。”
“等等。”李青叫住正要离开的阿华,“让王建军过来一下,随便安排几个新面孔随时准备。”
“是。”阿华领命而去。
客厅里重归安静。阮梅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
“老板,茶。”
“嗯。”李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茶香四溢。
马莱国的骗局,忠信义的绑架案,地下室里推演未来的伏羲,缅国的事情,好多,劳累命。
“阮梅。”
“啊?老板,什么事?”正在擦桌子的阮梅吓了一跳。
“中午吃什么?”
“啊?”阮梅愣住,随即认真地想了想,“我看冰箱里还有半只鸡,要不……做个白切鸡?再去后院摘点青菜,煮个汤。这样省钱又营养。”
李青笑了。“行,听你的。”
“对了,港生呢?”
“港生姐,”阮梅给了李青个小小的白眼,赶紧低下头,“港生姐去上营销培训课了,他说高晋让她做什么水的广告代言人。”
说完,阮梅心里嘀咕,一大早上了,现在才想起来。
“这个高晋,难道也学会参与后宫之事,这是大忌,回来后得敲打敲打他!”李青暗自嘀咕。
说来,sandy现在管着律师所,莎莲娜管着贸易公司,梦娜正在接手恒莱酒店,如今小犹太(阮梅)来了,估计是港生问了高晋或者吉米才弄出来的。
罢了,以后云间山泉走上正轨了,港岛这边的就交给港生吧。
“那个……”阮梅又开口。
“那个,什么?”李青看着她,赏心悦目的同时,随口问。
“港生姐说,有安排保镖的,让你不要担心!”
“好吧!我知道了!”
“中午,有人过来,午饭多做点!”
“嗯!”阮梅应了一声,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