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查案
“为什么？”李明轩握紧听筒，指节发白，“您明明是被冤枉的！到底是谁在害您？您是不是——”
他停住了，因为陈建国突然抬起手，在玻璃这边也能看见的位置，做了个“收声”的手势。
老警察抬起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过墙角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狱警。
李明轩懂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明轩，听我说，”陈建国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放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
“我的案子……已经判了。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在外面，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让我操心，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可是——”
“没有可是。”陈建国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是李明轩熟悉的、师父办案时的眼神，
“你是我徒弟，我了解你。但有些事，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你记住，在咱们这行，有时候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李明轩盯着师父的眼睛。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恳求，看到了警告，还看到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
“师父，”李明轩也向前倾身，额头几乎贴到玻璃上，声音压成气音，
“您有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线索？任何奇怪的事，不寻常的人，都行。我不傻，不会蛮干，但您得给我个方向。”
陈建国沉默了。
会面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铁门开关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李明轩以为师父不会再开口时，陈建国突然说：
“大概……在我出事前半个月吧。”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字斟句酌。
“那天我蹲守回来，很累。内勤小刘给了我一个快递，说是打不通我电话，就帮我签收了。我接过一看，收件人写的是王副队长——王勇。”
李明轩心脏一跳。
“盒子是破的，侧面裂了道口子。”陈建国继续说，眼睛没有看李明轩，而是盯着桌面某一点，像是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下午，
“我看见里面……好像是个文件袋，还有照片。我当时没多想，就送去王勇办公室了。他不在，我就把盒子放门口了。”
“您看到什么了？”李明轩追问。
“什么都没看到。”陈建国立刻说，但语速快得不自然。
他终于抬起眼睛，看向李明轩，重复道：“我什么都没看清，就扫了一眼，觉得可能是案件材料，不该看，就合上了。”
“后来呢？”李明轩问。
“后来？没有后来了。”陈建国苦笑，“那就是个普通快递，我放下就走了。过了几天，各种‘证据’就开始冒出来了。”
普通快递？
李明轩脑子飞速转动。破损的盒子，王勇的快递，师父“什么都没看见”，紧接着就是栽赃陷害……
“寄件人是谁？”他问。
“单子上是空的，没写。”陈建国说，“而且巧了，那几天市局大厅的监控正好在检修，什么都没录下来。”
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师父，”李明轩盯着陈建国的眼睛，一字一顿，“您真的……没得罪过王副局长，或者王勇？”
“没有。”这次陈建国回答得很干脆，“我跟他父子俩几乎没交集。
非要说的话……去年王勇经手的一起盗窃案，证据有点问题，我在案情分析会上提了不同意见。
但那是正常工作，而且最后案子还是按他的意见办了。”
李明轩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那个快递盒子，有多大？什么颜色的？破损的地方，是自然裂开，还是像被人故意撕开的？”
陈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徒弟会问这么细。
“普通纸箱，棕黄色，大概……这么长宽。”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裂口在侧面，边缘不整齐，像是运输中磕破的。但……”他顿了顿，眉头皱起，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裂口的位置，正好对着文件袋的开口方向。
而且文件袋本身好像也有点……鼓胀，像是被人打开过又重新封上的。”
“文件袋是什么样的？普通文件袋，还是有什么特殊标记？”
“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没什么特别。”陈建国努力回忆着，
“但我放盒子的时候，好像看到文件袋一角有点……暗红色？像是印章，又像是……血迹？我没太看清，真的就扫了一眼。”
血迹。
李明轩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师父，您放快递的时候，周围有人吗？”
“应该没有。那是午休时间，支队里没什么人。”陈建国说完，突然想起什么，
“您跟谁提过这个快递的事吗？”
“没特意提过。放下就走了，后来也没问过王勇收到没有。”陈建国说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点点变白，“明轩，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李明轩打断他，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师父，时间快到了。您在里面，保重身体。外面的事，有我。”
“明轩！”陈建国急了，“你别乱来！王振邦不是你能动的！他在局里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李明轩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师父，您教过我，警察的天职是追寻真相。不管挡在真相前面的是谁，穿着什么衣服，戴着什么徽章。”
探视时间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
狱警走过来，准备带陈建国离开。
老警察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李明轩一眼。
“小心。”陈建国用口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