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没有心魔
平时就你鬼主意多，这会儿装什么深沉？要不……要不咱们去找小白她爸妈？
让李老弟和他媳妇劝劝？那丫头总得听爹妈的话吧？”
灰爷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瞥了黄爷一眼，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不答反问：“黄皮子，你倒是说说，为啥咱们都觉得小白绝对不能去鬼哭崖？”
“废话！”黄爷气得跳脚，“还能为啥？鬼哭崖那是什么地方？绝地！死地！
进去十个能出来半个都算祖宗保佑！就算……就算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爬出来了，心魔缠身，生不如死！
当年老主人出来时那副样子，你难道忘了？道基动摇，神魂受损，百年煎熬！你难道想让小白也走一遭？”
猴爷也帮腔：“就是！灰耗子，这节骨眼上你就别卖关子了，急死个人！”
灰爷捋了捋嘴边的长须，眼神扫过焦急的众人，缓缓道：“你们说的都对，鬼哭崖确实恐怖。
里头的毒虫猛兽、诡异环境固然要命，但真正让绝大多数人折在里面、让侥幸逃生者也痛苦不堪的，是什么？”
狐姬若有所悟，接话道：“是心魔。当年主人脱险后，曾与我细谈过。
她说，鬼哭崖中，无论草木土石，还是活物死物，似乎都天然带有一种能引动、放大修行者内心恐惧、执念、阴暗面的诡异力量。
只要踏足其中，便无时无刻不处于这种无形无相的攻击之下。并非越深入才越危险，而是在边缘，便已身处囹圄。”
“对啊！”黄爷一拍大腿，“这不正是最要命的吗？谁修行还没点执念心魔了？在里头待久了，自己就能把自己逼疯！所以我才说不能去！”
灰爷却摇了摇头，小眼睛眯成了缝，看着黄爷，语气带着点意味深长：“所以啊，黄皮子，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鬼哭崖最可怕的心魔攻击，对咱们的小白……可能压根没用。”
“啥？！”
“这怎么可能？！”
“灰耗子你糊涂了？修仙之人，道途坎坷，谁心里没点沟沟坎坎、没点执念魔障？
无非是轻重不同罢了！” 猴爷直接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别人都有，但李小白，可能真的没有。” 灰爷语气笃定，他看着黄爷，提醒道，“黄皮子，你忘了？问心路。”
“问心路？” 黄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天灵盖，猛地瞪大了眼睛，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脸上那焦急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被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荒谬和恍然的神色取代，
“问……问心路？！对啊！问心路！那丫头……那丫头她……”
他猛地转身，看向狐姬和墨麟，手舞足蹈，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狐姬妹子，墨麟，你们是后来的，不知道！
问心路！野人山那条问心路，是当年老主人为磨砺心志、对抗心魔所建，寻常弟子上去，哪个不是幻象丛生、冷汗淋漓，能走完全程的都算心志坚毅之辈！
可小白那丫头……她第一次上去，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溜溜达达就上去了，又溜溜达达下来了！屁事没有！幻象？心魔？在她那儿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狐姬和墨麟都听得愣住了，还有这种事？
黄爷越说越兴奋，简直眉飞色舞，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当时我和灰耗子就蹲在路边石头后面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下来后我俩还不信邪，特意凑过去问：‘小白啊，路上看见啥了？有没有啥特别的？’ 你们猜那丫头咋说？”
他模仿着李小白当时那副懒洋洋、带着点疑惑的表情和语气：“‘特别的？
没有啊，就一条普通石头路嘛，风景还行。’ 普通石头路！哈哈哈！问心路在她眼里就是条普通石头路！”
灰爷也忍不住露出笑意，接口道：“后来我俩不死心，又撺掇她上去走了两回，结果还是一样。
最后没办法，我俩偷偷在那问心路入口的石碑背面，拿爪子刻了一行小字。”
黄爷抢着说道，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刻的是——‘友情提示：本路对没心没肺选手无效！！！’ 后面还打了三个大叹号！哈哈哈！现在想想都乐！”
没心没肺？狐姬和墨麟面面相觑，这形容……虽然有点糙，但结合问心路的反应，似乎又诡异得贴切。
灰爷收敛了笑容，但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所以，我才说，鬼哭崖对咱们，对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是十死无生的绝地，但对她……或许未必。
那最令人闻风丧胆、防不胜防的心魔侵袭，对她可能真的无效。
如此一来，鬼哭崖的恐怖，至少去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以她的机灵和现在的修为，小心应对，未必不能搏出一线生机，甚至……如她所说，找到那份让断肢重生的机缘。”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黄爷不转圈了，猴爷也不抓耳挠腮了。
众人脸上的愁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期待又仍存担忧的神色。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儿？
鬼哭崖是很可怕，但如果最大的杀招对目标无效……那这绝地的成色，似乎就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第二天，李小白谁也没带，只让狐姬详细描述了依附虫的样貌——一种半透明、内里隐隐有流光、形如细长水蛭却生着无数肉眼难辨的绒毛的小虫，便独自御风往恶魔崖深处去了。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
参天古木逐渐被扭曲怪异的黑色枯藤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混合着腐土的味道。
风穿过嶙峋怪石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尖啸，还真有点像凄厉的哭声，难怪叫鬼哭崖。
李小白提高了警惕，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很快，她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
一株看似干枯的灌木，在她靠近时，枝条上突然睁开了几十只芝麻大的猩红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枝条无声无息地如毒蛇般窜起缠绕而来！
李小白指尖一弹，一道细小剑气闪过，那些枝条“滋啦”一声冒起黑烟，迅速缩回，猩红眼睛也纷纷闭合，灌木又变回了死气沉沉的样子。
“啧，植物成精了？不对，是共生还是伪装？”她暗自嘀咕。
继续前行，脚下松软的“泥土”突然蠕动起来，赫然是由无数米粒大小、灰白色的蠕虫抱团组成！
它们似乎被惊动，哗啦一下散开，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小窟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李小白脚尖一点，轻飘飘跃过。
“吼——！”
一声低沉、不似任何已知野兽的咆哮从侧方岩洞传来。
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挤出，那东西有着岩石般灰褐色的硬皮，八条节肢长腿，
头部却是一团不断蠕动、裂开数道口子的肉瘤，口子里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落地“嗤嗤”作响。
它没有眼睛，但李小白能感觉到一股混乱而饥饿的意念锁定了自己。
“金丹初期的气息……这鬼地方生态挺野啊。”李小白不想纠缠，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方向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