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他人不知道，尤其古圣女还在那等着看好戏一样。
幽霜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在迷雾外，看着那些灰绿交织的气流像活物一样往楚默身上缠，缠得密不透风。
猫身微微发抖。
她知道仙尸气的厉害。
当年在族中听长辈说过，一缕仙尸气便可让百里草木枯萎，让河中鱼虾翻肚。
而眼下，这器灵吐出来的何止一缕？
那是整整一大团，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怎么能...”
幽霜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也许不该用常理来衡量这个男子。
从他随手降服魔虫，到他不费吹灰之力镇压那些木尸，再到他此刻盘坐在仙尸气中面不改色...
一件件，一桩桩，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古圣女在暗处看着，起初还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渐渐地，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因为她发现那些仙尸气涌入楚默体内后，就像石沉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不对...”
古圣女皱起了眉。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怕尸气的，也见过能抵御尸气的，但还从未见过有人把仙尸气当饭吃一样往肚子里吸的。
这不合理。
太不合理了。
“他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古圣女喃喃自语，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
而阿木那边，更是急得不行。
他拼命催动器灵，嘴里念叨着木族的咒语，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再加把劲！再加把劲！”
阿木咬着牙，把体内灵力像不要钱似的往器灵那边送。
那棵枯树受到催动，树干上的纹路一条条亮了起来，灰绿色的光在树皮下游走，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
紧接着，从那树干的裂缝里，渗出了更浓的尸气。
那尸气和之前的又不同，颜色近乎墨绿，散发出来的瞬间，连空气都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幽霜站在远处都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恐惧，像小兽遇到了天敌，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这...这不是普通的仙尸气...”
幽霜往后退了半步，猫尾巴炸成了毛球。
“这是浓缩过的，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尸气结晶炼化的...”
古圣女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又翘了起来。
“这下有意思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虚空中，重新恢复了那副看好戏的模样。
“千年尸晶炼化的尸气，别说金丹期，就是虚神境巅峰来了也得脱层皮。”
古圣女说着，又补了一句：“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然而楚默不仅笑了，还笑得很开心。
他感受着那些浓稠得像液体一样的仙尸气涌入体内，就像干渴了三天的人突然泡进了清泉里。
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荒古尸虫在体内兴奋得嗡嗡作响，虫翅振动的频率快得像在敲鼓。
它在吞噬。
在疯狂地吞噬。
那些让外人闻风丧胆的仙尸气，对它来说就是珍馐美味，是大补之物。
而随着尸虫的吞噬，那门木尸术也在飞快地完善。
从入门，到熟练，再到大成...
速度之快，连楚默自己都有些意外。
“原来这荒古尸虫这么能吃。”
楚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之前只知道这虫子厉害，能克尸气，能压魔虫，却没想到它还是个十足的吃货。
而且还是那种越吃越能打的类型。
外面的幽霜却不知道这些。
她只看到楚默坐在那团墨绿色的尸气中央，一动不动的，像块石头。
“楚公子？”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楚公子！”
幽霜的声音大了一些，猫眼瞪得滚圆。
还是没有回应。
这下幽霜有些慌了。
她扭头看向古圣女所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到底想怎么样？”
古圣女冷哼一声：“我想怎么样？我想他服软，想他好好跟我谈。可他呢？一个金丹期的小辈，狂得没边了。”
幽霜咬着牙：“你就不怕他真的出事？他要是出事了，尸前辈的消息你就永远别想知道。”
古圣女沉默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那又如何？”
古圣女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古尸宗圣女要找的人，总有办法找到。不差他一个。”
幽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这女人是铁了心要看楚默出丑。
可她又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缕幽魂，寄居在猫身之中，连这塔都出不去。
正当她焦灼万分的时候，那团墨绿色的尸气忽然有了变化。
它开始旋转。
速度由慢到快，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正是楚默。
“这是...”
幽霜屏住了呼吸。
古圣女也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那些尸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不可能！”
古圣女站直了身体。
阿木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器灵...器灵说他身上的尸气不受控制了...正在被他吸走...”
阿木的声音在发抖。
古圣女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阿木哭丧着脸：“器灵也控制不住了...那些尸气像疯了一样往他身上钻...拉都拉不住...”
古圣女终于变了脸色。
她一把夺过阿木手中的木牌，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试图通过木牌来控制塔中的尸气走向。
可她刚一接触，就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吸力顺着木牌，沿着她的灵力，一路蔓延上来，差点把她的灵识都给扯进去。
古圣女吓得赶紧松手，木牌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那不是气的，是惊的。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古圣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而就在这时，楚默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些围困他的墨绿尸气，已经变得稀薄如纱，零星几缕挂在他肩头，像褪下的旧衣裳。
幽霜看呆了。
“楚...楚公子，你没事吧？”
楚默冲她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幽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担心。
楚默的目光落在了那棵枯树上。
此刻的枯树，已经没了刚才的威风。
那些发光的纹路暗淡了下去，树皮干裂得更加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剥落。
像是一个被榨干了精力的老人，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
“这就是木尸塔的器灵？”
楚默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
“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这话一出，古圣女气得差点吐血。
“你！”
她在暗处咬着牙，偏偏又拿楚默没办法。
楚默走向那棵枯树。
每走一步，枯树就往后缩一分。
那样子，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哪里还有半点圣器器灵的威风？
幽霜看得目瞪口呆。
“它在...怕你？”
楚默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按在了枯树的树干上。
入手粗糙，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把你剩下的尸气都交出来吧。”
楚默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枯树颤了颤，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
阿木在暗处急得团团转：“器灵！器灵不听我的了！”
古圣女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她知道，这一局，她又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彻彻底底。
而那棵枯树，在挣扎了片刻之后，终于屈服了。
它身上最后几缕仙尸气，缓缓飘出，像被牵引着的丝线，一头扎进了楚默体内。
楚默闭上眼睛，感受着荒古尸虫将那最后一丝仙尸气吞下。
紧接着，脑海中那门木尸术的最后一段口诀也清晰了起来。
“成了。”
楚默心中一阵畅快。
他慢慢收回手，那棵枯树在他松手的瞬间，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的朽木。
器灵已废，这木尸塔，也就等于破了。
幽霜看着那一地碎木，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就这么...完了？”
楚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头对她笑道：“不然呢？”
那笑是随意的，闲适的，像刚刚不是毁了一件圣器的器灵，而是随手折了根树枝。
幽霜怔在原地。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她只是看着楚默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而暗处的古圣女，死死盯着楚默，目光如刀。
她的骄傲，她的算计，她引以为傲的木尸塔，在这个男人面前，全成了笑话。
可她偏偏想不通。
想不通那红光是什么，想不通他为何能吸收仙尸气，更想不通他凭什么这么狂。
无数的疑问堵在心口，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楚默，已经迈步往塔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