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十日过去了。
牢狱中的日子暗无天日,分不清昼夜交替,只有墙壁上那些封印符文明灭不定的微光在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林擎风盘膝坐在干草堆上,双眸紧闭,周身没有任何神力波动。
吞天恶兽还在不断咀嚼着天道封印,但速度太慢了,至少还需要好多天才能看到点成效。
顾皓月百无聊赖地躺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发出一声长吁短叹
这一日。
牢狱那扇厚重如山的玄铁大门忽然发出沉闷的轰鸣,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在幽深的地牢中不断回荡。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门缝中射入,撕裂了地牢中浓稠的黑暗。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长廊,跌跌撞撞地朝林擎风所在的牢房奔来。
“林擎风!”
司徒念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
冰蓝色长裙沾染了尘土,裙摆处有几道撕裂的痕迹,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顾不上半点神女的仪态。
她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在牢狱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美眸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当她看到林擎风盘膝坐在干草堆上的身影时,更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一下子扑到栏杆前,纤细的双手紧紧攥住冰冷的铁栏。
林擎风缓缓睁眼。
他的目光越过司徒念,落在她身后那片浓稠的黑暗中,淡淡开口,道:“二长老,好久不见。”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显现出来,步履从容,长发披肩,面无表情,唯有那一双沧桑的眼眸在黑暗中不断闪烁冷光。
他的气息依旧深沉如渊,第八境大成王者的威压漫在牢狱之中,让那些凶犯们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我不会杀你,至于轻薄我族神女的罪名,还在探查之中。”二长老开口道。
他站在铁栏之外,与林擎风只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栏,那双冷漠的眸子与林擎风平静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放肆!”
司徒念猛地转头,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何时轻薄我?二长老,你还在颠倒黑白!当日明明是你派人将我迷晕,又将他引至偏殿,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你当着我的面还敢说这种话,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神女!”
她的声音在牢狱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委屈。
“神女,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是神主的命令。”
二长老看了一眼司徒念,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司徒念咬牙,贝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林擎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司徒念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在二长老身上。
“这里没有别人,有些话你大可敞开了说。你今日来地牢,总不会只是为了当着神女的面再重复一遍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锋芒。
“哦?什么意思?”二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林擎风缓缓站起身来,干草从他衣袍上簌簌落下。
他负手而立,虽然身处牢狱之中,周身没有半分神力波动,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度却丝毫不减。
“先前如此咬定我轻薄司徒神女,口口声声要将我镇杀当场。后来又出动天道韵封印我,明明已经将我镇压,却只是关入地牢而非取我性命。现如今,你又来告诉我,罪名还在探查之中。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若是真想杀我,可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转换态度。从镇杀到封印,从封印到关押,从关押到探查——每一步都在退让,每一步都在拖延。”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并非是要杀我,而是借诬陷我这个幌子,把我关起来。至于究竟要做什么,现在,你可以说出来了。”
林擎风话音落下。
牢狱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司徒念抬起头,泪水未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愕然。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顾皓月也从角落里坐了起来,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紧锁地盯着二长老。
“呵呵。”
二长老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冷漠的眸子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林擎风,你是一个聪明人。与你说话,确实不必绕那么多弯子。”
他向前一步,双手按在铁栏上,与林擎风的目光只隔着几寸的距离。
“你应该知道绝灭无生境吧。”
“知道。”林擎风眉头微蹙。
绝灭无生境,封印邪灵之地,他在司徒家藏经阁中读到过关于那片死亡禁区的记载。
三大家族万古以来每百年进入其中加固封印,还有南宫家第九代神主被邪灵之力污染、自裁于其中的惨烈往事。
但这些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次的绝灭无生境之行,你作为罪人,进入队伍,赎罪。”二长老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擎风瞳孔一缩。
赎罪?
他当然明白这绝不只是赎罪这么简单。
这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精心包装过的借口。
绝灭无生境是三大家族的私事,万古以来从未有外人参与过加固封印的行动。
但若是他作为阶下囚、作为被司徒家擒获的“罪人”,以赎罪的身份进入其中,那对外就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司徒家擒获了轻薄神女的狂徒,罚他进入绝灭无生境以命赎罪!
这个理由,另外两大家族就算心中存疑,也无法公然反对。
“大费周章,只为了让我进入绝灭无生境吗?”林擎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从围杀到设局,从设局到封印,从封印到关押,司徒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把我这个‘罪人’送进绝灭无生境?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神主的意思?”
“神主的意思如何?我的意思又如何?”二长老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话锋陡然一转,“林擎风,这件事必须要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诬陷你,而不是直接邀请你进入绝灭无生境?”
林擎风一下子沉默了。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层层迷雾,让他看到了之前一直忽视的某个关键点。
他刚才确实对此抱有怀疑。
如果只是想让他进入绝灭无生境替三大家族保驾护航,那根本不必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而且在这一战之前,可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战力足以斩杀第七境强者。
在司徒家眼中,他不过是一个神通第二境的修士,纵然是人王,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凭什么让他一个第二境来当保镖?
除非,司徒家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真实战力远不止第二境,或者说,司徒家需要的不是他的战力,而是他身上某种更特殊的东西。
“瞒着另外两大家族?”林擎风挑了挑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光。
若是为了瞒过微生家和南宫家的耳目,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直接邀请当世人王进入绝灭无生境,必然会引起另外两大家族的警觉与猜忌。
司徒家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请一个外人来?
绝灭无生境中隐藏着什么司徒家不愿与他人分享的秘密?
而用“罪人赎罪”这种看似光明正大的理由,就能不动声色地将林擎风送入绝灭无生境,另外两大家族就算心中存疑,也无法公然阻挠。
“是的。直接邀请你,另外两大家族必然有所察觉。只有用这种方式——将你作为罪人押送进去——才能不动声色,将你送入绝灭无生境,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二长老点头道。
林擎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直刺二长老的双眸:“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司徒家如此大费周章?”
二长老沉默了片刻。
牢狱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那些凶犯们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如同在揭开一段尘封了万古的秘密:“绝灭无生境,乃是封印邪灵之地,我族历代神主都进入过其中,加固封印,镇守邪灵。其中,就包括了先祖,也是绝灭无生境封印的缔造者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族先祖在设下封印的同时,也设下了一道传承。那是他毕生修行的心血结晶,蕴含着司徒家最核心的功法、神通与秘术,甚至还有先祖对道的感悟。若是能得到这道传承,足以让司徒家的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数倍,重回万古前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