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好侄女儿，你想说什么？”大长老笑道，温和而慈祥。
若非他衣袍上还在滴落的鲜血，谁也看不出这位笑容温和的老者刚刚才做出了何等骇人听闻的背叛之举。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司徒念轻轻啜泣，泪水沿着白皙的面颊无声滑落。
这一幕所有人都无法预料，三大家族万古联手的封印之行，大成王者之间的生死相托，竟然会演变成如此惨烈的背叛。
她更是被震惊到不能接受，大长老是她的伯父。
而此刻，这位柱石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入了三大家族的心脏。
“为什么？”
大长老却像是被问到了点子上，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在封印祭坛上空疯狂回荡。
他笑了很久，笑得那张刚毅的面容都变得扭曲狰狞。
然后他猛地收住笑声，眼底燃烧着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火焰！
“因为不甘啊！”
“不甘？”司徒念低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对！因为不甘！”
大长老骤然拔高了声音，“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大哥他就能踏足第九境，成就神主之位，受万世敬仰？！而我这一辈子为司徒家尽心尽责，呕心沥血，耽误了多少修行岁月，最终却再无缘第九境！”
“我为家族付出了我的一切——我的青春、我的热血、我的修行、我的道途——到头来换到的却只是一个‘大长老’的虚名！”
他的声音在绝灭无生境的昏暗天穹下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将所有人都震得鸦雀无声。
“可是……本就如此……”司徒念哭泣的声音弱了一些。
“呵呵，不，你不懂。”大长老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声音从激动的咆哮逐渐转为平静的叙述，但那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人心底发寒，“我从一出生就是被当做一个工具人培养的。”
“我的一辈子都要为家族付出——当年父亲将我和大哥叫到榻前，亲手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大哥，然后对我说，‘云儿，你要辅佐好你大哥’。那时候我笑着答应了，因为我觉得，辅佐大哥也是为家族出力，一样是荣耀。可我错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而沧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万岁。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机会，最终都是大哥的。他可以不顾一切地闭关修炼，冲击第九境，无论耗费多少岁月——一千年、三千年、一万年，只要司徒家还在，就能给他延寿，让他踏足那个境界！”
“而我呢？他可以做甩手掌柜，我不可以。我必须管理整个家族——库房的账目要我来核，长老的纷争要我来断，弟子的考核要我来定，外族的交涉要我来谈。”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的修行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我的道途被无数琐事切割得支离破碎。可我也想修行啊，我也想一窥更高境界的风采，我也迷恋那天下无敌的力量！”
“凭什么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追求大道，而我只能在无尽的事务中蹉跎岁月？”
“我不在乎我究竟是否是家主，大长老也无所谓了。我唯独不甘心我这一辈子都被家族所束缚！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这一脉做，但什么荣誉都是大哥那一脉的！”：
“他的女儿可以封神女，我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封神子？”
“司徒赫哪一点都比你强——他的天赋、他的修为、他的心性，样样不输于你，哪一点都比你强！但他却没有神子之名！”
“那些四域神子的盛宴，他不能参加；那些最顶层的资源，他都无缘！”
“就因为他是大长老的儿子，而不是家主的儿子？就因为他是司徒云的血脉？我不甘心啊！”
他的声音从凄厉转为低沉，最终化为一种让人心头发酸的平静。
那平静中蕴含的苦涩与不甘，比之前所有的咆哮加起来都更加沉重。
“我一个人碌碌一生也罢，但我不甘心我这一脉的人都是如此。”
“所以我要无敌天下，我要做到比大哥还要强一万倍，我要让司徒家认我为英雄，让我的子孙万代都受到四域共尊！”
司徒念说不出话来了。
她轻轻抹掉眼泪，低下头去，冰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那张满是泪痕的面容。
其余强者也不语。
谁都看得出来大长老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们不敢激他，否则一言不合，这位已经撕破了脸的大成王者，是真的有可能杀光在场所有人的。
“我炒，但是这关人家什么事？为什么先背刺南宫家和微生家的人啊？”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顾皓月躲在林擎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地嘀咕道。
众人顿时浑身紧绷，紧张地看向顾皓月，恨不得立刻捂住这小子的嘴。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大长老何其人物？
这小子不要命了，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说风凉话！
然而大长老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了顾皓月一眼。
他缓缓说道：“背刺？不，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南宫家和微生家是三大家族的基石，也是封印的守护者。不先解决掉他们的第八境战力，我的计划就无法顺利推进。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必要的步骤。”
“什么计划？”林擎风平静地问道。
现如今，全场只有他镇定自若，负手而立，衣袍在寒风中轻轻飘动，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两位大成王者倒地的惨状。
“自然是解开封印的计划。”大长老很从容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有人变色，忍不住厉声喝道：“什么？你要解开邪灵的封印？！”
这是南宫家一位强者，他修行了三千年，参与过三次加固封印的行动，深知那封印之下沉睡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刻听到大长老轻描淡写地说要解开封印，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是的，我不光要解开封印，我还要迎接邪灵重回世间。”大长老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一个崭新的时代。
他的声音变得慷慨激昂，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虔诚与狂热，“三大家族为什么要封印邪灵？你们有没有想过？邪灵的力量，早已超越了神主层次，就算不是真正的神灵，也足以天下无敌！”
“祂是从混沌中诞生的先天生灵，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黑暗力量的结晶，万古封印都无法将祂磨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祂根本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与其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苟延残喘，不如将祂迎回世间，借助祂的力量站上大千世界的最顶端！”
“只要我们解开了这个封印，邪灵就能帮助三大家族横扫四域——到时候，所有神统道门都将不值一提，统统跪倒在我们的脚下！”
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放出邪灵？
站上世界之巅？
还有比这更扯淡的事情了吗？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大长老疯了！
“司徒云！你脑子坏了吗？！”
有人忍无可忍地大吼道。
“我们封印了邪灵将近万古岁月！祂出来后第一件事会是什么？会帮助我们登上世界之巅？”
“你做梦！祂第一件事就是屠光我们所有人，将三大家族从世间彻底抹去！”
本来就是三大家族都无法解决的极恶大凶，封印都封了万古才勉强压制住，还要给他放出来？
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我就知道你们担心这个。”大长老却忽然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诡异，还有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自信。
他猛地抬手扯开自己的衣领，月白色的长袍从肩头滑落，露出了他瘦骨嶙峋的胸膛。
众人神色骤然一变。
只见大长老的胸膛正中央，一张黑色的人脸若隐若现。
那张人脸看似模糊，却偏偏有鼻子有眼，五官俱全，双眼紧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停转动，仿佛随时都会睁开。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人脸正缓缓转动着，朝着在场众人一个个张望，仿佛在挑选自己的猎物！
这一幕太恐怖了！
司徒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林擎风身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我的保证。”大长老指着自己胸膛上那张黑色人脸，语气笃定而自信，如同在展示一件得意之作。
“在百年之前，加固封印之时，我便与邪灵取得了联系。祂虽然被封印了万古，但祂的意志从未沉睡。”
“祂告诉我，只要解开封印，祂愿意助三大家族登上顶峰。而祂给我的保证就是……”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弧度。
“与我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