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灭无生境。
曾经那片虽然死寂却好歹还维持着完整形态的天地，如今已不复存在。
大地消失了，世界根基被帝血剑斩碎之后，便开始分崩离析，碎块在虚空中漂流、碰撞、继续碎裂，直至化为无数细小的碎石和尘埃。
天穹瓦解，露出了天穹背后的景象，不是混沌，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
这片虚空是绝灭无生境坍塌之后留下的唯一存在。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都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偶尔有几缕残留的逆乱之气从不知名的缝隙中渗出，在虚空中扭曲了几下便迅速消散，如同离开了水的鱼儿在做最后的挣扎。
轰隆一声，一块山岳大小的巨石被从内部搬开。
一道身影从石堆下艰难地钻了出来。
“呼——”
顾皓月蓬头垢面，原本英俊的面容被尘土和血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惊魂未定的眼睛。
他环顾四周，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漫无边际的虚空。
在他的脚下，是一块数万丈方圆的巨石碎片，那是绝灭无生境大陆崩塌后残留的一块较大碎块，表面焦黑如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四周，到处都是无垠的虚空，看不到任何边界，只有无数块山岳大小的碎石在虚空中缓缓漂流。
远处，一道身影从另一片废墟中缓缓走出。
司徒冲霄依旧抱着昏迷不醒的司徒念，衣袍残破不堪，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上。
但他的步伐沉稳，踏过一块又一块漂浮的碎石，来到了顾皓月身侧。
司徒念昏迷，冰蓝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绝灭无生境消失了？”顾皓月震惊地看向司徒冲霄。
司徒冲霄顺着一块漂浮碎石的方向望了一眼，古井无波的眸子中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小世界坍塌，就会被虚空吞噬。绝灭无生境本就是三大家族初代先祖联手开辟的人造小世界，它依附在大千世界的空间壁垒之上，依靠封印祭坛的镇压之力维持稳定。”
“如今封印祭坛被毁，世界根基被斩碎，这个小世界的法则结构便彻底崩溃了，直至化为一片虚无。”
顾皓月人麻了。
“快看，那是什么？！”
更远一些的地方，两位大成王者带着幸存的神通大能从一片较为完整的废墟中走出。
微生旭和南宫家那位青袍老者都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他们的身后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位幸存者，每一个都灰头土脸，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法抑制的后怕。
“看那里！”
有人忽然伸出手指，满是震撼与恐惧。
顾皓月也抬起头望去。
只见在他头顶的虚空之中，一条深不见底的大裂缝赫然浮现！
庞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横亘在整片虚空世界的正上方，如同天地的创口，将整片虚空都从中割裂开来！
裂缝的边缘还在不断塌陷，一颗又一颗的大星在缓缓沉浮，在那道裂缝面前却渺小如尘埃，仿佛只是裂缝深处浪花翻涌中溅起的几点泡沫。
星辰的光芒在裂缝中扭曲变形，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拉扯成一道道细长的光丝，然后再被裂缝深处的黑暗逐一吞噬。
“世界裂缝……”
顾皓月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茫然与震撼。
没错，这就是司徒神主口中的世界裂缝！
也是绝灭无生境存在的唯一意义！
万古之前三大家族的初代先祖倾尽全族之力铸造绝灭祭坛，就是为了将这道裂缝封印镇压，阻止逆族从裂缝的另一端登陆大千世界。
之前那一战，林擎风拼死挥出帝血剑，不仅斩开了司徒神主的道域，斩碎了他的肉身，更是将封印祭坛都直接毁掉了。
失去了祭坛的镇压，这道世界裂缝终于失去束缚，完整地显露而出，横亘在虚空最高处，如同天地间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
“没了祭坛封印，逆乱之力岂不是会从世界裂缝里弥漫出来，将我们都杀死？！”顾皓月紧接着惊恐地问道。
司徒冲霄摇了摇头，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不，只是绝灭无生境没了而已。真正的封印核心并不在这里，外界的绝灭祭坛才是封印的根基。只要外界的绝灭祭坛没有被摧毁，封印之力就还在运转，逆乱之力依旧被压制着，很难渗透进来。”
“真的吗？”顾皓月长长地松了口气。
司徒冲霄又补充道：“但是要小心，别靠太近。失去了封印祭坛的阻隔，世界裂缝对外界空间的吸力会大大增强。不慎靠得太近，很容易被吸入世界之外。”
“知道了。”顾皓月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按照司徒神主之前的说法，千年前他就是不慎跌落世界裂缝之外，才会被逆乱之力侵蚀神魂，最终不得不将自己封印在绝灭无生境中，忍受了千年暗无天日的煎熬。
连神主一个不小心都会遭遇这么大的劫难，他们这些神通境修士就更不用说了。
“林兄呢？”顾皓月四处张望。
然而这片虚空世界实在太大了，无边无际，除了一直横亘在天穹上的那道世界裂缝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虚空，其余的一切都淹没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漂浮的巨石、残存的废墟、以及空间沟壑，在如此浩瀚的虚空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渺小到了无法用肉眼辨别的程度。
顾皓月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酸了，却连林擎风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不知道。”司徒冲霄眉头紧锁，他也在寻找。
“司徒神主呢？不会死了吧？”顾皓月咽了口唾沫。
他连一丝神主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之前司徒神主那铺天盖地的道域威压，那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的第九境气息，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除了偶尔飘过的几缕残余逆乱之气，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属于司徒神主的力量波动。
按理说，如果司徒神主还活着，哪怕只剩下半口气，他的道果也会自行展开道域修复他的生机，那是第九境神主近乎不死的本能反应。
但此时此刻，这片虚空世界里根本不存在任何大道之力。
难道司徒神主真的被一剑轰成渣渣了？
连血沫都不剩下？
“神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司徒冲霄下意识地反驳，紧接着，他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回想起之前林擎风挥出的那一剑。
那是怎样的一剑？
根本就不是神通境该有的力量，甚至不是神主该有的力量。
那是让太古神魔都为之胆寒的禁忌之力！
在这种力量面前，司徒神主被斩杀，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司徒神主阵亡，那此战算是彻底终结了。两败俱伤。”司徒冲霄低声说道。
这个由司徒神主亲手编织的百年骗局，这场牺牲了多位神通大能的疯狂夺舍计划，便也随之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阵惊呼。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那两尊大成王者已经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他们并肩而立，双手在虚空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开启离开绝灭无生境的出口通道。
一道璀璨夺目的光门在虚空中缓缓凝聚，光门高达数百丈，门中是一片五彩斑斓的空间通道，连接着外界的绝灭祭坛。
“快走！”
“终于可以逃离这该死的地方了！”
“回去之后立刻汇报家主！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
幸存的神通大能不超过两位数，还都是神通第六境的高手。
至于其他修为稍低的，都已经湮灭在了林擎风那通天彻地的一剑之中，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此刻，这些幸存者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向那道空间光门，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着一位位神通大能化作流光冲入光门，顾皓月转头看向司徒冲霄，问道：“你不走吗？”
“我要找到林擎风。”司徒冲霄回答，随即反问道，“你呢？”
“我也要找到林兄。”顾皓月毫不犹豫地说道。
司徒冲霄闻言不再多说，只是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抱起司徒念，踏过几块漂浮的碎石，走向了那两位大成王者所在的方位。
顾皓月远远看到，司徒冲霄走到两位大成王者面前，低声与他们交谈了几句。
微生旭和南宫家的青袍老者先是眉头紧锁，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地从司徒冲霄手中接过了司徒念。
两位大成王者分别以神力托住司徒念的身体，动作轻柔而庄重，准备将她带出绝灭无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