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灭无生境之中。
虚空无声。
在这里，一颗石子落入深渊不会传来回响。
四面八方都是永恒的黑暗，将整个破碎的世界笼罩其中。
远处，那道世界裂缝依旧狰狞地横亘在天穹之上，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从裂缝深处透出的几缕微光成了这片虚空唯一的光源。
破碎的大陆碎片在虚空中无声地漂流。
顾皓月的身影在一块块山岳般大的碎石间跳动，身法矫健，脚尖在一块巨石的边缘轻轻一点便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落在另一块碎石上。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狼狈不堪。
“林兄！你在哪！”
他在虚空中大喊，然而声音刚一出口便被虚空吞噬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回音都不曾传来。
远处，司徒冲霄漫步而来，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踩在虚空的某个玄妙节点上，那些漂浮的碎石在他脚下仿佛自动排列成了台阶。
“你这样太慢了。”
司徒冲霄看了一眼顾皓月那近乎徒劳的搜寻方式，缓缓摇了摇头。
他手中托着一座玲珑宝塔，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古铜铸成，塔身共有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青光缭绕在宝塔周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塔身的具体轮廓，只能看到一团青色的光晕缓缓旋转。
掌心的玲珑宝塔骤然绽光！
一缕又一缕的青光如同一条条长河般从宝塔顶端倾泻而下，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数万丈的范围。
青光所过之处，碎石的轮廓被清晰地勾勒出来，细节被逐一放大，连那些肉眼无法看到的角落都在青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片刻之间，司徒冲霄神色骤然一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侧：“在那里。”
两人立刻冲了过去。
顾皓月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在碎石之间飞速穿梭。
司徒冲霄则一步踏出，空间在他脚下自动折叠，万里之遥只在一念之间便已跨越。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片较为平整的大陆碎片之前。
这块大陆碎片比其他碎石都要庞大得多，足有数万丈方圆，表面相对平整，像是一座被整个剥离下来的地壳板块。
碎石堆成一座又一座的小山，满目疮痍，每一寸地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顾皓月二话不说，开始疯狂地刨土。
司徒冲霄也走了过来，没有像顾皓月那样徒手，而是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神力如同清风般拂过，将那些堆积的碎石一层层地掀开，露出了下方被掩埋的真容。
不多时，两人便挖开了这座山。
大陆深处展现在他们眼前。
只见一把血色魔剑静静地屹立在地上。
剑身上的古老纹路此刻已经不再跳动，只剩下最后一层极淡极淡的朦胧血光在剑身表面缓缓流转。
那血光极其微弱，如同一层薄纱，但就是这层薄薄的血光，却撑起了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净土，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而沉静。
帝血剑就这样安静地立在那里，而在不远处，林擎风躺在地上。
“那把剑……”司徒冲霄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忌惮。
纵然此时帝血剑已经归于平静，剑身上的滔天杀气已经完全收敛，但他仍然从心底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那不是修为被压制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加本能的东西。
像是凡人独自走在深夜的乱葬岗中，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把剑仿佛是有生命的，司徒冲霄总觉得它正在审视着周围一切。
顾皓月可顾不上那么多。
他看到林擎风的身影后，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林擎风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林兄！林兄！你醒醒！”
但无论他怎么摇晃，林擎风都毫无反应。
他的双眼紧闭着，面容安详而宁静，呼吸平缓而均匀，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这是怎么了？”顾皓月转头看向司徒冲霄，“有呼吸，有心跳，体内生机也很浓郁，为什么不醒？”
司徒冲霄快步走上前来，俯身仔细端详着林擎风的面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瞳孔深处有无数道法则碎片在飞速流转，分析着林擎风此刻的状态。
片刻后，他的神色骤然微凝，闪过一抹不可思议之色，沉声说道：“这是……道意轮转。他在悟道。”
“悟道？”顾皓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生灭道意。”司徒冲霄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这种大道最容易在生死边缘触发。只有在真正濒临死亡、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的那个临界点上，生灭道意的真谛才会向悟道者敞开。”
“这种在生死之间反复徘徊的经历，触发条件太苛刻了，稍有不慎就是真的死掉，连神魂都逃不出一缕。”
“所以古往今来，能以这种方式悟道的人少之又少，每一个都是万古罕见的绝世妖孽。”
顾皓月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问道：“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还是想办法把他弄醒？”
“我也不知道……”司徒冲霄话才出口一半，突然神色一凝！
因为他看到，原本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林擎风，忽然之间就站了起来！
这一幕太惊悚了。
在这片死寂无声的虚空世界之中，一个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突然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站起来，饶是顾皓月也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连退数步，双腿都在打哆嗦：“怎么回事？！”
林擎风此时依旧未睁开双眼，气息平缓而均匀，面容安详，显然还处于昏迷的状态。
但他的身体却站得笔直，双腿稳稳踏在碎石地面上，整个人的姿态如同一尊刚刚苏醒的石像！
“难道是尸变了？”司徒冲霄已经抬手，整个人如临大敌。
“传闻在生灵死后，若执念过重或遇到特殊的天地环境，有可能会被天地间一些灵体生命占据肉身。”
“这种存在并非夺舍，只是一缕残魂或怨念附着在尸体上，操纵着肉身如同行尸走肉般行动。”
“还有一种情况更可怕——死者体内执念不散，自行化作孤魂野鬼，完全凭本能行事，而且生前实力越强，这种概率越大。”
“太古时期一些陨落的神明，甚至能够以残念干扰后世亿万年，留下来的一缕道意都永恒不灭！”
但随即司徒冲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以玲珑宝塔的神光仔细探查了一遍林擎风的身体，发现他体内生机浓郁得惊人。
这哪里像是个死人？
分明就是一个大活人！
只是生灭道意让他的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旺盛如煌煌大日，让人产生了一种他即将死去又即将重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