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域的风波开始愈演愈烈。
那道从绝灭祭坛中斩出的血色剑光,虽然只是帝血剑余波的余波,却硬生生将南天域的大地从北到南劈出了一道长达亿万里的狰狞裂谷。
恐慌在各处蔓延。
有人说这是太古神兵出世,有人说这是沉睡万古的神明苏醒,更有人言之凿凿地宣称这是末日降临的前兆。
虽然微生神主和南宫神主二人合力,及时再次封印住了绝灭祭坛,但两位神主都心存忌惮,没有立刻进入绝灭无生境内探查。
据那些幸存者描述,林擎风在绝境之中拿出了一把血色的魔剑,整个人走火入魔,陷入癫狂,一剑斩出,斩塌了整个绝灭无生境!
如果不是携族中天道韵在身,他们也没有与林擎风那把剑对抗的把握。
于是两位神主只得先在外观望,暂且按兵不动,一边派人密切监视绝灭祭坛的动静,一边暗中商量应对之策。
好在绝灭祭坛本身的封印根基极为牢固。
就算林擎风那一剑的余波扩散得如此严重,将整个南天域都劈成了两半,也没有损坏封印的根基。
很快,北部诸多宗门遭到了三大传承世家的联手镇压。
三大传承世家的手段雷厉风行,一纸禁令传遍了北部所有宗门,不允许任何人再谈论此次异变,违者格杀勿论。
四大神国虽然派了使者前来询问,但都被三大世家以“绝灭祭坛偶发异动、已在处理之中”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绝灭祭坛的存在只有四大神国和傲天神朝知道。
而封印祭坛这种东西本身本就玄之又玄,偶尔突发点状况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四大神国也没有过多追问,各自收回了使者,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最麻烦的是东天域的传信。
“司徒神主何在?接我进殿!”
轰隆隆!
这一天,穹顶忽然炸开了!
原本被阵法改造得四季如春的蔚蓝天穹,如同被一只大手从中间狠狠撕开,一道宽达万丈的金色漩涡在天空中缓缓浮现。
无数金色法则碎片倾泻而下,将整座司徒家主城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
一道年轻的身影从漩涡中心缓缓降临,长发披肩,面容年轻,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沧桑。
他的双眸深邃,手中托着一座紫色宝塔,每一步落下都踩裂虚空,就这样从金色漩涡中一步步走下,神色淡漠。
东来神主!
司徒家所有长老都被这股铺天盖地的神主威压吓得胆寒,有修为稍弱者当场双腿发软瘫坐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然而还没等司徒家的人反应过来,北边的天空之上便映照出了一尊模糊而庞大的法相。
那法相顶天立地,高达数万丈,通体由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凝聚而成,面容模糊不清,但瞳孔却如两轮煌煌大日般照亮了整片天穹。
那是微生神主的气息!
微生神主坐镇微生家,与司徒家主城相隔百万里,但神主级的感知何等敏锐,东来神主的化身刚一降临他便察觉到了。
“原来是东来道友,好久不见。千年未见,道友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东来神主缓缓转过头,直截了当地说道:“不必了,微生道友。圣院弟子林擎风,被司徒家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强行押入绝灭无生境。如今绝灭无生境异变,而林擎风至今下落不明。”
“一来就说我们陷害,未免太过分了吧!”司徒家主殿中立刻有人愤愤不平地开口。
那是一位来自二长老一脉的神通第六境高手。
话音未落,东来神主的目光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立刻,一股可怕的压力骤然降临!
轰!
那个神通第六境的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完整的一声,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场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轰然瘫软在地。
周围所有人噤若寒蝉,面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东来神主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我有林擎风的魂牌,知他生命无恙。若他真出了事,此刻降临在司徒家的,便不是我这具身外化身了。”
“得罪得罪,东来神主息怒。”一位司徒家的太上长老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满了赔笑。
但东来神主根本不屑于看他一眼,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瞬,只是依旧冷冷地盯着司徒家主殿的方向,等待着那个本该站出来的人。
司徒家众人鸦雀无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
司徒神主呢?
大长老死了,二长老不见踪影,三长老闭关千年不问世事,此时能与东来神主对等对话的,整个司徒家只剩下司徒神主一人了!
可司徒神主在哪?
“司徒兄闭关千年不出,此时还未到出关的时候。”微生神主的法相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委婉。
此时理亏在三大家族,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司徒神主又消失不见了。
十有八九,司徒神主已经陨落在了林擎风那一剑之下。
但这话不能明说。
若是让外界知道司徒神主已死,司徒家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三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微生家和南宫家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届时整个南天域的格局都将被彻底打破。
所以微生神主只能继续维持着“司徒神主在闭关”的假象,将这口苦水往肚子里咽。
“东来道友,不若来我道场一叙,你我也好化解两家的矛盾。此事确实是我三大家族有错在先,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我等尽力满足。”
东来神主淡淡道:“不必了。此身只是我的一具身外化身,上不得台面,还怕误了微生道友的清修。”
“哪里哪里。”微生神主嘴上赔笑,心底却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身外化身又如何?
东来神主这样说,明显是在拒绝议和,寸步不让,哪怕三大家族愿意放下身段主动求和,东来神主也不给这个面子。
传闻果然没错,草根神主,也是铁血神主,一旦与他做对就会变得极为难缠,从来不懂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微生神主压下心中的烦躁,再次退让了一步:“不若这样,改日我与司徒兄亲自登门,去东海一坐,也好当面赔个不是。”
“事情发生前自然也要想好后果。难道你们诬陷林擎风的时候,也是这般客气吗?”东来神主冷漠地道。
微生神主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胸中的怒意。
“此事还有误会,司徒兄并无加害林擎风之意。绝灭无生境之行本是为了加固封印,林擎风作为帮手进入其中,只是后来发生了意外……”
“那看来以神女清白做局的,另有其人了?”东来神主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微生神主一下子哽住了,气得直咬牙。
林擎风迷晕司徒神女、致使其清白受损——这是司徒家对外公布的“罪名”。
这件事早已传遍了四域!
但谁会信?
尤其是四域各处那些倾慕林擎风绝世风采的年轻女天骄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差点红了眼,一个个恨不得自己就是被林擎风迷晕的那个。
对于神统道门的高层来说,这件事更是心知肚明。
司徒念是司徒神主的独生女,没有司徒神主的默许甚至授意,谁敢拿她的清白开玩笑?
东来神主不再理会微生神主的尴尬,直截了当地问道:“司徒道友在闭关,那我便不打搅他了。我只问一句——林擎风在何处?是否能给个明确的答案?”
这话咄咄逼人,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回答。
最终,还是微生神主咬牙开口道:“我亲自进入绝灭无生境接他出来,这样可好?”
“若绝灭无生境没有特殊情况,他应当能自己出来。”东来神主淡淡地说道。
“那东来道友准备如何?”微生神主已经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东来神主等的就是这句话:“素闻微生家珍藏有太古须弥蚁的纯净宝血,以供族内弟子炼体之用。我要的也不多,一斤宝血,再加上三大家族日后不得对我东来宗弟子动手。你答应这两个条件,我便离去。”
微生神主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尊法相,等待着微生神主的答复。
此时微生神主的脸色已经气得发黑了!
太古须弥蚁的纯净宝血?!
那可是族中珍藏了无尽岁月的稀世珍宝!
哪怕微生悠身为微生家神子,每百年也只能得到一小瓶。
至于族中那些天赋绝佳的弟子,更是最多赏赐一滴,用以突破炼体瓶颈。
东来神主倒好,一开口就是一斤?
你当这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吗!
论斤卖?!
但微生神主心里清楚,宝血终究是死物,哪怕再珍贵也是身外之物,与其让东来宗与三大家族彻底撕破脸,不如舍了这笔宝血换一个太平。
况且这宝血是替司徒家赔的,当然不可能让微生家替他承担所有的代价。
现在只是先垫上,日后他必然要从司徒家的宝库中成倍地讨要回来。
微生神主道:“好。一斤宝血,三日后送到东来宗。至于三大家族不得对东来宗弟子动手,这个承诺从现在起便已生效。”
“微生道友是爽快人。”
东来神主拱了拱手,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空间裂缝便在他面前无声裂开。
他一步踏入裂缝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那道宽达万丈的金色漩涡还在天空中缓缓旋转,过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微生神主沉默了许久,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法相也随之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