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在旁边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不得不端起茶盏挡住自己的嘴，顺便用余光扫了南宫玄夜一眼。
南宫玄夜面无表情，但紫洛雪发誓自己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眼角有一丝抽搐——那是在忍笑。
“可汗深明大义，本王佩服。”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赫连屠一人之罪，可汗废他一人便算完了？”
拓跋雄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爷此言何意？”
南宫玄夜朝身后的幕僚递了个眼色。
幕僚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展开放在案上。
那是一份详尽的损失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赫连屠犯下的罪行，给我龙耀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南宫玄夜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点过，
“南疆暴动，死伤百姓三千余人，毁坏田舍不计其数。”
“边民被屠，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虐待战俘，十一人。”
“对太子用蛊，险致储君殒命……”
他一条一条地念，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寻常公文，但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地砸在空气中。
“以上种种，北狄作为赫连屠的母国，难道不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拓跋雄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十分诚恳的样子：
“王爷说的是。”
“这些损失，北狄愿意赔偿。”
“本汗已经备好了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牛羊各五千头，作为对龙耀的补偿……”
“可汗。”
南宫玄夜打断了他。
拓跋雄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十一条战俘的命，”
南宫玄夜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极冷，像是一阵从冰原上刮来的风，
“可汗打算用黄金和牛羊来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地看向拓跋雄。
“那这样吧。”
“本王现在就去抓一百四十八个北狄人，当着可汗的面杀了。”
“然后赔可汗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牛羊各五千头。”
“可汗觉得这个买卖划算吗？”
拓跋雄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话太狠了。
狠得让会盟台两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南宫玄夜的意思很明白。
如果人命能用金银来衡量，那好啊，你先卖我一百四十八条命，我照价付钱。
但如果你觉得人命不是商品，那你的补偿方案就是在侮辱那些死去的人。
拓跋雄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像一头被挑衅了的猛兽，瞳孔微微收缩。
“南宫王爷，”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这话就有些过分了。”
“本汗带着诚意而来，愿意处置罪魁祸首，愿意赔偿损失，已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王爷若是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南宫玄夜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冽，
“可汗，本王还没有开始进尺。”
“本王只是在问…人命，在你北狄，到底值多少钱？”
拓跋雄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挂上那副老谋深算的笑容，语气也和缓了下来：
“王爷到底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南宫玄夜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
“落霞岭，以及周边的青云、白鹭二城，归还龙耀。”
这句话一出，会盟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拓跋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条件从南宫玄夜嘴里说出来，他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北狄大臣们更是一个个面露怒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王爷，”
拓跋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落霞岭三城，是我北狄将士浴血打下来的。”
“当年为了这三座城，我北狄折损了两万精锐。”
“如今王爷一句话就想拿回去？”
“当年这三座城，本就是龙耀的。”
南宫玄夜针锋相对，
“十二年前，是北狄趁我龙耀南方水患之际发兵突袭，占了这三座城。”
“可汗说的那两万精锐，是侵略者付出的代价，不是防守者的功劳。”
宁老将军这时候开口了。
他须发皆白，但声音洪亮得整个会盟台都能听见：
“可汗，老夫当年就在这三城驻守。”
“你北狄兵马是怎么打进来的，老夫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先派奸细混入城中，在水源里下毒，然后在守军中毒之际内外夹击。”
老人站起身来，声如洪钟。
“那场仗，我龙耀守军中毒之后仍坚守城池三日三夜，最后活下来的不过三百余人。”
“他们不是败给了你北狄的勇士，而是败给了你们的卑鄙手段。”
宁老将军说到动情处，眼眶泛红，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十二年了。”
“那三座城里的龙耀百姓，被你们北狄人当成下等贱民，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动不动就被拉去充军当苦力。”
“今天，你跟我说那是你们‘浴血打下来’的？”
北狄那边一个大臣腾地站起来，面红耳赤地反驳道：
“老将军此言差矣。”
“战争本就是各凭手段，哪有什么卑鄙不卑鄙？”
“再说了，那三城在我北狄治下十二载，如今百姓安居乐业……”
“安居乐业？”
龙耀这边一位文官冷笑着打断了他，正是以口才着称的吏部侍郎沈言之，
“本官这里有一份最新的调查文书，上面记载了落霞岭三城百姓向北狄王庭递交的四十七份血书，控诉北狄官吏横征暴敛、强抢民女、私吞赈灾粮款。”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啪地拍在案上。
“四十七份血书。”
“每一份上面都有至少上百个百姓的指印。”
“这就是你说的安居乐业？”
北狄那边又站起来一个将军模样的壮汉，声如闷雷：
“那又怎样？弱肉强食，自古皆然。”
“你们龙耀守不住城池，被我北狄夺了，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
“想要回去？行啊，派兵来打。”
“打得赢，城池自然是你们的。”
这话一出，两边的人都站了起来，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吵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