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事情办完了。”
紫洛雪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
“接下来，该准备接收落霞岭那三座城了吧？”
南宫玄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赫连屠身上移开，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是落霞岭的方向，是龙耀失陷了十二年的故土，是无数龙耀百姓魂牵梦萦的家乡。
十二年了。
从他还没有封王的时候，那三座城就已经被北狄占了。
如今，它们终于要回到龙耀的版图了。
“影七，”
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派人去接管落霞岭三城，即日纳入龙耀版图。”
“另外向朝廷拟折，报备北狄新增百年朝贡事宜。”
“是。”
影七应声而去。
南宫玄夜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赫连屠，淡淡地说了一句：
“把他带走，关进暗室，派人严加看管。”
“属下明白。”
影七和小九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赫连屠，把他拖出了石室。
赫连屠的脚尖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等到石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紫洛雪叹了一口气，随后仰头看着南宫玄夜：
“王爷。”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吞掉落霞岭了？”
“只是顺势而为。”
南宫玄夜淡淡地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鸡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狐狸。
“得了吧！”
紫洛雪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力道不大，但一下一下戳得很有节奏感，像是在敲一面鼓。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你早就盯着落霞岭那三座城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这次倒好，赫连屠自己送上门来，你正好借题发挥。”
“借着给侄儿报仇的名头，把那三座城收入囊中，还能逼得北狄进贡百年……”
她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数，每数一根就戳南宫玄夜一下。
“一箭三雕。”
“王爷，你太腹黑了。”
南宫玄夜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在紫洛雪看来，分明就是在说——没错，我就是腹黑，你能拿我怎样？
紫洛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升起一股又爱又恨的情绪。
这个男人，明明是他一手策划了一切，却偏偏摆出一副“我只是顺势而为”的云淡风轻模样。
明明是他从赫连屠踏进虎门关的那一刻——不，也许从更早的时候，
从他知道赫连屠对南宫影用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布局，却偏偏要装作是走一步看一步。
他纵容她去给赫连屠下蛊，纵容南宫影以牙还牙，
但他同时也在不声不响地做着自己的事。
那份证据清单，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他手下的密探花了多少个日夜才搜集齐的。
那些各国联名信，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是他提前联系了各国的使者，用最快的速度把信息传遍了整个天下。
边境那五万精锐的调动，更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早在谈判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的。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但他不说。
他只是站在幕后，默默地看着她胡闹，看着她闯祸，看着她把天捅出一个窟窿。
然后他默默地把那个窟窿补上，还补得漂漂亮亮，让别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样的男人，怎么能让她不爱？
紫洛雪踮起脚尖，凑到南宫玄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得连站在旁边的南宫影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南宫玄夜的耳根却在那一瞬间微微泛红了。
那是一种极淡的粉色，从他的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边缘，像是三月的桃花刚刚绽开了第一瓣。
他轻咳了一声，抬手整了整衣领，试图把那抹不争气的红晕遮住。
但紫洛雪已经眼尖地捕捉到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南宫影非常识趣地别过头去，假装在研究墙上的地形图。
他研究得格外专注，仿佛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什么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
“咳。”
南宫玄夜又咳了一声，恢复了那副冷峻的表情，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影儿，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早点回去休息。”
“今晚我在后院摆宴，为这次的事情庆个功。”
“是，皇叔。”
南宫影拱了拱手，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紫洛雪正挽着南宫玄夜的胳膊，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眉眼间全是笑意。
而南宫玄夜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一向冷冽的眼睛里，此刻却盛着一种极淡极淡的温柔。
那温柔藏得很深，但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南宫影的眼睛。
南宫影笑了一下，转身大步离去。
议事大厅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浊气仿佛被这一口新鲜空气冲刷干净了。
心里的那道伤还在，但它不会再溃烂了。
因为那个捅伤他的人，已经付出了比死更惨痛的代价。
而这一切——
南宫影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大厅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一切，都要感谢他那位面冷心热的皇叔，和他那位胆大心细、满肚子坏水儿的皇婶。
当夜，庆功宴。
宴席设在虎门关后衙的花厅里。
花厅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四面窗棂上糊着素白的窗纸，窗纸上映着院子里摇曳的竹影；
厅中摆了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绣了暗纹的锦缎桌布，
几碟精致的菜肴错落有致地摆着，中间放着一壶温好的黄酒。
人不多，只有南宫玄夜、紫洛雪、南宫影和宁老将军四个人。
连伺候的侍卫都只有一个影七，其余人全部屏退了。
宁老将军今天格外高兴，连喝了好几杯酒，白胡子都沾上了酒渍。
他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痛快，老子在边关守了四十年，今天是最痛快的一天。”
“十二年了，落霞岭终于回来了。”
“老夫就算现在闭眼，也能瞑目了。”
“老将军言重了，”
南宫玄夜举杯敬了他一杯，
“您身子骨硬朗得很，将来还要替龙耀守更多的城。”
宁老将军哈哈大笑，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