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
南宫弘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还有别的证据吗？”
“回皇上，”
都察院御史马文忠上前一步，
“臣这里还有一份人证的口供。”
“证人是聚贤楼的掌柜，他供认说，靖王世子曾经在他的酒楼里，多次与私盐贩子秘密会面，”
“还曾经在酒后失言，说自己‘有一条发财的捷径’。”
“聚贤楼……”
南宫弘揉了揉太阳穴，
“子航确实常去那里。”
“皇上明鉴。”
“够了。”
南宫弘挥了挥手，
“你们先退下吧。”
“这件事，朕会让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彻查，在查清之前，谁也不许动江子航一根汗毛。”
“皇上……”
“退下。”
众人不敢再多说，纷纷叩首退出。
小紫宸一把拉住妹妹，躲到了假山后面。
两人屏住呼吸，看着几位朝服华贵的大臣从御书房里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张怀恩，
他走路时腰板挺得很直，下巴微微上扬，浑身透着一股“我就是正义”的凛然之气。
如果不是小紫宸刚才听到了那些话，光看这副模样，他大概也会觉得这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忠臣。
“张大人……”
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快走两步追上来，是户部郎中李崇义。
他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道，
“靖王府那边，要不要再……”
张怀恩脚步不停，只是偏过头去，嘴角向下撇了撇，那表情说不上是不屑还是厌恶。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小紫宸的耳力不是一般的好，愣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靖王府又如何？”
“铁证如山，他江子航翻不了身。”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盯紧刑部那边就是。”
“特别是那个老孙，让他把嘴闭紧了，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崇义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下官已经安排好了。”
“老孙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他不敢乱说话的。”
“嗯。”
张怀恩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周德安那边呢？”
“周老板已经把货都转移到城外了，这几天不会轻举妄动。”
“很好。”
张怀恩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等江子航的案子定了，这京城的盐市，就全是咱们的天下了。”
“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大人提携。”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宫门外。
小紫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表情，跟他爹南宫玄夜简直如出一辙。
等所有大臣都走远了，两个小家伙才从假山后面钻出来。
小紫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气鼓鼓地 嘀咕道：
“那个人是谁呀？”
“说话阴阳怪气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还说什么‘铁证如山’，明明是栽赃陷害，还有那个什么老孙，肯定是被他们威胁的！”
“那是吏部侍郎张怀恩。”
小紫宸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光，
“另一个是户部郎中李崇义。”
“他们刚才提到了周德安，还提到了老孙——这个名字，咱们得记住。”
“记住了。”
小紫玥用力点头，
“不过哥哥，他们说的那个老孙，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十有八九。”
小紫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们用老孙的家人威胁他，让他做假证。”
“这件事比咱们想的还要复杂。”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去见皇帝伯伯，弄清楚所有弹劾世子叔叔的人都有谁。”
小紫宸拉着妹妹的手，
“然后再去大牢，亲口问问世子叔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小家伙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笑脸，一蹦一跳地钻进了御书房。
南宫弘正坐在龙案后面揉太阳穴，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三斤苦瓜。
他此刻眉头紧锁，嘴角下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惹朕”的气场。
然而这副气场在两个小家伙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皇帝伯伯。”
小紫玥像一只小蝴蝶一样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南宫弘的胳膊，仰起脸来冲他甜甜一笑，
“玥儿想您啦！”
“您有没有想玥儿呀？”
南宫弘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在看到小紫玥的一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春日暖阳，唰的一下就融化了。
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亮起了光，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哎哟，朕的小玥儿。”
他一把把小紫玥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用胡子蹭了蹭她的小脸蛋，
“你怎么跑到御书房来了？”
“是不是又淘气了？”
“让朕猜猜，是把御膳房的白菜换成了萝卜，还是把太妃的猫染成了绿色？”
“才没有呢！”
小紫玥嘟起嘴巴，那副小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玥儿可乖了，今天还帮晴嬷嬷浇了花呢！”
小紫宸在一旁嘴角抽了抽。
浇花？
是把花盆里的土全部浇成了泥浆，
然后用泥浆在墙上画了一头猪，
最后被晴嬷嬷追着满院子跑的那种“浇花”吧？
不过他没有拆妹妹的台，而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凑上前去，一脸好奇地问：
“皇帝伯伯，方才我们在外面听到您发脾气了，是不是有人惹您生气了？”
南宫弘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摸了摸小紫玥的头，又看了看小紫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你们还小，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不说也罢。”
“朕不想让你们这么早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的心，是黑的。”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一眼。
小紫玥立刻发动了第二波攻势。
她伸出两只小手，捧住南宫弘的脸，一本正经地道：
“皇帝伯伯，您要是不说出来，憋在心里会生病的。”
“玥儿不想让皇帝伯伯生病。”
“上次太医说了，生气会伤肝，伤心会伤脾，您要是又生气又伤心，肝和脾都会受伤的。”
说着，她的眼圈竟然还泛起了红。
这一招简直百发百中。
南宫弘当场就败下阵来。
“好好好，朕说，朕说还不行吗？”